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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为欲碎_步蟾(16 当日一见钟情) 第(2/3)页

好半晌,梅夫人才方挽了泪,又抱她在怀里,当孩子一般哄着。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娘在这儿,牵牵好好睡一觉,睡醒就把不好的事都忘了,都忘了。”

“梅牵衣,我叫梅牵衣,住在梅庄。”娇嫩的嗓音软绵绵,让人联想到裹着糖粉的面糕,干净纯洁。两颊融融暖,双目晶晶亮。粉绿色的春衫有几处破烂,领口腰带处精致的绣纹仍可见衣饰的华丽,袖口缝着几只银色小晃铃,随着她抬手的动作,轻轻响动。

带着银月面具的红袍男子坐在椅子上,淡扫了她一眼,“为何跟着我?”

“我……我,我喜欢你呀。”那小脸红红的,映着霞光,晶晶的双眸其亮无比,想抬头,又因那一点点羞涩忍不住垂眸,最后,还是鼓起勇气抬头,小声道:“我爹说,喜欢一个人,就要护着他。我喜欢你,所以要护着你。”

透过银月面具的眼眸闪了闪,随即发出一声轻哼,上下打量了她一下,道:“为什么喜欢我?”

“我……我在武林山上看见你,对你一见钟情。”小脸说得很兴奋,双目水亮,对“一见钟情”这个词尤其中意。

银月面具看着她,半晌无言,沉默好久方道:“你爹是梅青玄?”

小脑袋使劲点着。

“江陵梅庄?”

继续小鸡啄米。

“那你要如何护着我?”

小脸仰起,略有疑惑,完全没听懂他的问题。

“你不是说,喜欢我,所以要护着我?”

“是,是。”小脸兴奋地笑了,两颊红潮更甚,双眸更加晶亮,使劲地做着保证:“我会护着你,我会武功,会护着你!”

银月面具看着她那娇嫩的粉颊,上上下下来回打量着,半晌,突然问道:“你今年几岁?”

“十八,我十八了。”她笑眯眯地回答。

那个时候,她很孩子气。在爹娘的保护下,娇纵天真,不识世间人心,对心里的蠢蠢欲动不懂得如何对待,只知道顺着渴望,跟着他,看着他。他没问她武功如何,够不够护着他;也没有问她,他与她父母对决时,她要帮哪边。他冷眼看着她与爹娘决裂,冷眼看着她挥着银鞭挡在他前面,和江湖群雄对峙,然后被打得飞落在地,吐血不止。决裂的爹娘仍关心她,要带她走,他却连眼角都没扫一下。她不走,非跟着他跑。伤了,她还很高兴,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以前爹娘为了护她反伤了自个儿时,还那么开心。再后来,他教她武功,她练得很好,越来越能护着他,能杀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
灵婴楼要抢的婴儿不少,她跟着他满江湖跑,抢了一个又一个,抢得天下大乱,抢出腥风血雨。她从不问是非对错,只要跟着、护着那一朵红云,什么都不在乎。直到有一天,那朵红云突然变成了一朵白云。然后,飘走了。

那天,天雾蒙蒙地,飘着细雨,在湖面落下千万道的涟漪。她闯入他的舱室,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衫的男子坐在窗前,如出岫之云。他披散着满头青丝如缎,意态悠然地望着窗外的细雨。红白的棋盘摆在矮桌上,满满的一片白。她愣在门口不敢进去。好半晌,他回过头来,眉目细腻,面容精致,琢磨如玉。她呼吸陡滞,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。忽然,他唇线分明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。只那一下,玉华尽现,清润如月。

那天的雨飘了整整一天。她跪坐在旁边胖胖的蒲团上看着他,脑袋晕乎乎的,只想着他唇角含笑的模样,全然不知何时,清晨变了黄昏。他并不着意掩面,只是喜欢那个银月面具,如今却摘下了面具素面向人;他厌恶黑色,连头发都用白玉冠束得工工整整,如今却散下黑缎一般的青丝。他穿衣喜好红袍,大红如血,从不曾穿如此干净纯洁的白色。可如今啊,他摘了面具,散了发丝,还穿上了这云朵一般纯洁柔软的春衫,坐在窗口,看着窗外的细雨,任雨丝湿了那一身白。到天色晦暗,细雨初歇,那漫天的乌云忽然被阳光挤出了几道缝隙,将那撒了金粉的霞光打落,一泻而下。

他回过头来,朝她笑道:“牵衣,我要走了。”

他极少、极少的笑容啊!脑袋更加晕乎乎地没法听懂,无意识地问:“去哪里?”去哪都没关系,反正她都会跟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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