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这句话一出,她就再也不是梅青玄牵在身后的娇娇女了。或者,从那一步她从梅青玄身后站出来时,她就已经不是了。展凉颜说得对,爹娘已经护不住她了。他们能做的,只是在她需要时,为她送上一把剑。而她,必须要握紧这把剑,保护她爹娘。
这是一条与“那个未来”所走的完全相反的路。那个未来,这一天,她正式跟着展凉颜,成了灵婴楼的一员,从此刀剑对向了亲生爹娘。而现在,她站在爹娘这一边,与正道武林一起,对付展凉颜。
原来,这剑是握在她手里的。这剑挥向哪边,都是她自己决定的!那还有什么好怕的,剑在她手里,只要在她手里。
大逆转啊!
这样的逆转好不好,她没心思去细琢磨,就怕琢磨到最后会对展凉颜心生出不忍。他爱上金雨朵,其实……也不比她好过啊。
夜幕临下,一个黑影起伏两下,攀在了一个窗子外头,随即响起几声“叩叩叩”的声音。窗子里尚未入睡的梅牵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回头去看躺在旁边的金雨朵,金雨朵也跟着忍不住笑了,道:“牵牵,你应该告诉二公子,下次记得走正门。”
经白日里那一场比试,梅青玄夫妇没有问她为何突然过目不忘了,也没有反对她跟着群豪去营救小公子,既然默允她参与江湖事,对谭中柳也就不那么反对了。只是从小护到大的女儿突然之间跟别人那么要好了,让身为父亲的梅青玄一时有些接受不了,对谭中柳总那么不甚友好。冷言冷语完了,又生怕女儿会怪自己,赶紧再哄一顿。
谭中柳众目睽睽之下与梅牵衣的亲昵模样早叫群豪认了他们的关系,一个是视礼教于无物,一个心中根本没有礼教,如今晚上来邀约,虽不甚妥,但江湖儿女大抵不拘小节,竟也未觉多少不好。梅牵衣认命地拉开窗户,趴在窗沿上对着外面那一张笑意灿烂的俊脸。
“谭二哥,你不要再敲窗户了,叫我爹听到,他会不高兴的。明日大伙儿要去追灵婴楼,夺回小公子,你早些休息,才有力气呀。”
谭中柳闻言,眉头顿时苦起,道:“就因为明天要去追灵婴楼,所以只今晚才有时间啊。牵衣,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还是那个地方?
梅牵衣突然有些了解,他没带她去成,他不死心。她没跟他去成,她也不安心。只是这一遭,境况大逆转后,她已然明了,“那个未来”,只是当时的未来,对现在而言,那已经不再是什么未来了。她不是当初那个梅牵衣,爹娘之恩她看得比什么都重。展凉颜对她的绝情凉薄,她也早已认清,爱不爱,没什么执着的。因此,那个她始终不曾去的地方,也不那么急于要知道了。却不想,谭中柳竟还耿耿于怀,是因为那天,她跟他生气他不带她去么?
想到此,她便露出了笑脸,点头跟着他爬着窗户出去,惹得身后的金雨朵哭笑不得。枕着双臂,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往窗子外钻。窗外的谭中柳横过来一只手臂,拦着她的腰,将她抱出去,冲屋里挑眉笑了笑之后,便带着她一齐消失在窗子口。
这样看着看着,金雨朵的心里突然生出羡慕来。丹杏墙东当日见,幽会绿窗题遍。小时候,两小无猜,有什么好玩的地方,表哥也常半夜偷跑来带她出去,但自懂事后,情意明了之后,可曾还有过这么半夜来找她出去幽会?
今夜云重,不曾见月,依稀的灯火隐约见着人影。
谭中柳带着梅牵衣落下二楼窗子,再翻过墙外,刚着地,冷不防一回头,一个白影无声无息地就站在他们面前。
别说梅牵衣,就连谭中柳都吓了一跳,待看清那白影之后,忍不住抱怨一句:“兄台,这路不是你一个人在走,晚上也不是你一个人在出门,深更半夜穿成这样,见到人还是先出声提醒一下比较好。吓坏了我的牵牵,我会挨她爹骂的。”抱怨完了,要来再安慰身边的娇人儿,却见她脸都吓白了,直直地瞪着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心里极扭曲地开心不已,正好堂而皇之地把她在揽进怀里。但还未抱紧,冷不防就被她一个用力推开了。力道之大,推得他蹬蹬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,再定睛看去,却见梅牵衣急急地抓着那白影的手腕,转身就跑。
谭中柳惊诧地合不拢嘴,抬手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腕,心想:牵衣,你是不是抓错人了,你应该带着我跑才对吧。
梅牵衣很快给了他答案。“谭二哥,你等我一会,我很快回来。”随着这声音飘来,人已消失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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