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雨朵帮梅牵衣上着药,虽想隐瞒,但终究还是说了实话:“当初你那一刀伤在他心窝旁边,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。但心脉已伤,就算修补好了,也不可能恢复得完好无缺。遇到大的压力,就承受不住了。”
不是武功尽失,而是……武功无法使用,任有再厉害的武功,他的身体都无法使用。也就是说,这辈子都不可能习武了?
她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,心阵阵抽痛。一个视武功为惯常的人,叫他突然失去了武功。难怪他恨她,恨不得杀了她。
当时那一刀下去,她没有犹豫,就算真的杀了他,她也绝不后悔。可如今,没杀死他,却废了他的武功。这结果……她宁愿当初干脆杀了他。
她总算明白了,为什么展凉颜这么危险的人物,金谷川与梅青玄却一点都不防备地带他回金陵,还坚持要带他回来。
因为不需要防备啊。
因为他即使伤好,也成了废人一个了。
灵婴楼的楼主不会武功,他若离开金陵,离开金家,恐怕下一刻就被仇家找上门来,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此生最骄傲、最自豪、也最信赖的,就是他的武功。没人比她更清楚武功之于他的重要性,结果却被她亲手给毁了。
这算是报应么?展凉颜,当初我喜欢你,因你那绝世红云之姿。卓绝的轻功,睥睨群雄的气度,是武功啊。现在,我亲自毁了它。
梅牵衣笑着,笑着,却不知不觉流下了泪来。哭什么?应该高兴才对!
接连几天,她都不敢再往金家去,金雨朵也极少到梅家来。有时候,她踯躅在院子里,想过去偷偷看他怎样了,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正犹豫着,月洞门那边突然出现一个蓝色的身影,她陡然一惊,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掉。
“梅姑娘。”展凉颜淡淡地开口,与那日的暴戾疯狂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
梅牵衣一听到他的声音,头也不回,飞快地就溜了。
“梅姑娘是欺在下如今废人一个,追不上你么?”身后的人,语气凉凉的,没有任何起伏。
心肝儿一抖,她便停下了脚步,重新退回到院子里来,有些忐忑不安地向他走去。他外形虽与以往无甚差异,但眉目间已失神采。心口微酸,仍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。小心地把手里的东西往月洞门的门槛上一放,又飞速地离开,急急地留下一句:“你没事时下着玩儿吧。”
展凉颜平生有两大爱,第一,武功;第二,围棋。偶尔喜欢发呆。她伤了他,毁了他第一大爱,总是还有点愧疚,于是找人订做了一副红白的棋子送他。
梅牵衣想,既然他不喜欢金雨朵,就不喜欢了吧,那也挺好的。他不是灵婴楼的展凉颜,也不是喜欢金雨朵的展凉颜,甚至连武功都没有了,看他受折磨一点意思都没有。这个他,就当是个全新的人,只是不小心与当初她曾喜欢的人重了名字同了样子。这一世,他没有对不起她,反倒是她把他害得比较惨,也够惨了。她不想再在这里浪费心神了。能和平相处就和平相处,不能和平相处……她反正快嫁人了。
想到这里,她才陡然想起,这几天因展凉颜武功尽失之事,浪费了她太多时间了。她武功不敢练,怕刺激到他,就连“那个人”也忘了去琢磨了。还有谭中柳的信,都压在抽屉里等着回呢。
梅牵衣一心一意以为展凉颜这辈子的人生整个颠倒了过来,以后,他不能再找她麻烦,她也不会再记怨他,这人生,总算是平顺了。她有她的父母家人之幸福,他将来也总会有他的归宿。这样很好,对所有人都好。
但是,她不小心忘了,一个她曾亲身验证过的金科玉律。这世上,福无双至祸不单行。没有最惨,只有更惨。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个拐角,你还会倒什么霉。
这话现在放在展凉颜身上,真是太适合不过了。
几天后,梅家的聘礼筹备妥当,三媒六聘到隔壁金家去提亲。梅牵衣高兴地自后院钻过,要去叫金雨朵,让她准备挂上帘子去花厅偷看。
院子里花木清幽,木杆支着小轩窗半开。隔着窗格,闺房里有两个身影,凑在一块研究着什么。女的自然是金雨朵,而男的,竟然是展凉颜。
唔,为什么她要惊讶,为什么要用“竟然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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