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一看,梅疏凝与金雨朵竟不在船头,她心中一惊,朝舱内跑去。冬枝已经泪流满面地瘫坐在地上,见到她来到,心智稍明,喃喃一声:“小姐,心好痛啊。”
梅牵衣心中一凛,冬枝的武功与她差不多,毫无防备之下根本无法抵挡童采月的《梧桐私语》。她没办法,只得狠下心来,使劲在她后颈处一砍,将她打晕了过去。但她内力低弱,又兼之对展凉颜伤心情恨,最是受不得这琴音之催,松了捂耳的手,那琴音铮铮已消失在空中,却又从另一个方位传来,不见琴音,却一声声像奏在耳膜之上。
心中一悸,忽见床铺之上的展凉颜眼角也溢出了泪水。她大惊失色,连忙捂住他的耳朵,喊道:“不要听!”他陷入昏迷,又对金雨朵情根深重极易入魔障,一旦入障,恐怕是再难醒过来了。
“落花城上高楼,倚清秋。万里夕阳垂地,大江流。无限愁,尽消瘦,知谁有。闲问掠水白鹭识情否。”她在他耳畔急急重复着,希望能助他潜意识中运功抵御。
船身忽然摇摆起来,像是有谁在水底摇着,推波助澜。梅牵衣站立不稳,只得抓住船壁努力稳着身形。忽然“啪”的一声,烛台落地,舱室瞬间陷入黑暗。
她没办法去点灯,不仅要担心他被情障所迷,又要担心他怕黑弄伤了自己,只能不停地在他耳边念着“无限愁,尽消瘦,知谁有。闲问掠水白鹭识情否。”
床铺上的人身体又开始紧绷了,梅牵衣想起之前金夫人所言“若这样下去,伤口裂开,极其危险。”可是该怎么让他放松下来,她完全没有主意。
他的身体越绷越紧,越绷越紧,鼻尖又传来新鲜的血腥味。她心中一慌,又急又怕,便嚷声叫道:“你别怕,放松,放松一点!”
一只手伸过来,反抓起她的胳膊,嘴里仍旧喊着:“朵朵……”
她为他担惊受怕,他却仍旧念着金雨朵,梅牵衣不由得恼了,使劲儿摔开他。“喊她、喊她、喊她,你就只知道喊她!让她来救你好了!”
但没想到的是,她这一摔没有摔出去,展凉颜的手抓着她的胳膊,极其用力,几乎要钳进她的肉里去。
“不要怕……”
梅牵衣愣了愣,低下头去。黑暗里,看不到他的表情,却看到他一双黑眸透光,已然睁开。他伸手上来,要帮她拭泪,轻声低喃着:“朵朵,不要怕。”
她心中一喜,也忘了刚才的气恨,喜叫:“你醒了?”
展凉颜没有回答她,伸手在她眼睑之下摩挲两下,从**直直坐起。梅牵衣见他没事,稍微安下心来,摸出口袋中的火折晃燃。他面色苍白,隐隐透青,胸前的白布已经被染得大片腥红。但一双幽眸如湛,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身受重伤性命垂危。
“你……”她有些迟疑了,他真的没事吗?
光明重回,展凉颜的身体渐渐放松,眯眸望着面前的人影,低微的声音确认:“梅姑娘?”
梅牵衣见他神智也清明了,便懒得搭理,白了他一眼。却见他唇角一勾,面色忽如春来,隐隐黑气也退了不少,但只须臾,脸色忽地沉下,掀被就要下来。
她慌忙按住他。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有人来袭,情况紧急。”展凉颜简洁地扔下这句话,也不披衣也不穿鞋,只一身破烂的中衣,光着脚就往外走去。“梅姑娘,跟在我身后。”
梅牵衣这才注意听到舱外的刀剑之声,似是混战。船身不断摇晃,像……像……
像跳跃的音符一样。
她猛然想起,她没有捂耳朵,也没有念口诀助自身抵御,童采月的《梧桐私语》怎么对她失去作用了?以前是因为她内力高,所以奈何不了她,现在是怎么回事?
一抬头,却见展凉颜也丝毫不受影响地往舱外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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