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记忆中,总是天高云淡。天是青灰的,海也是苍白的,楼前总是一派萧索凄凉的风景。树木不会发芽,花也从来不见有盛开的时候,叫她老怀疑这时间好像停留了萧索的深秋,再也前行不了。她总是孤孤单单一个,站这么高的地方,一直望着,却总不知道望着什么。
眼泪无知无觉地就掉了下来。
有些伤,一直埋心里,说不出口。她可以忽略,可以淡忘,甚至可以当作从来都没有存过。可是,就算不去理会,却不代表已经痊愈。那些伤,轻易就能被揭开,再一刀一刀划上去,越伤越深,她只是,不愿意去理。
一见钟情……
对她……
那那些年,她这里的孤单寂寞,到底都算是什么?
如果真可以时空穿梭,她多想去那个“”,告诉她,牵牵乖,们不等他。这么孤单,不值得啊。
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,不住地从脸庞滚落,热热的,咸咸的。她趴栏杆上,任眼前所有的景物都模糊了起来,只剩下那遥远的、高高的地方,一个瘦小的身影,傻傻地不知道等着什么,明知道等不来,却固执地始终不肯离去。
力气随着眼泪一点一点地流失了,她渐渐站立不住,扶着栏杆慢慢地蹲了下来,心里满是委屈,趴腿上继续流着泪,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尽似的。
她想,哭吧,就哭这最后一次,把当初的委屈全部都哭完了。哭完了,就什么都好了。
展凉颜上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她蹲地上,一只手抱着膝盖,头埋上面,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栏杆的细木。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却一声一声都哭了他的心坎上。
他的牵衣啊,他深爱的牵衣,他伤得如此深的牵衣啊!
他缓缓走近她,蹲□子,轻轻地将她一点一点地收进怀中,整个儿全收进,让她像小婴儿一般,伏他胸前。他的脸颊蹭着她头顶,腾出一只手来,顺着她的背不断地轻抚着。
梅牵衣没有半点挣扎,顺从地趴他怀里。仍旧不声不响,任眼泪流着,刺痛了她的眼睛,湿了他的衣衫。
夏末秋未到的时节,叶重风微,阁楼外的树林静悄悄的,林间的秋蝉也停了往日的鸣叫,就连空中追逐嬉戏的一双鸟儿也仿佛飞倦了,歇檐牙上,好奇地凑着头望着他们。四下里全都寂静了,仿佛天地万物都安静地看着这相拥的一对儿,静静地听着,空气中流转着的那个低哑的嗓音,一声一声说着:“对不起,牵衣,对不起……”
那样从心瓣轻轻震颤出来,经过两片润唇的一噏一合,慢慢地吐空气中,空气也跟着颤抖着,一下一下,缓缓流出,再微微地,颤到耳膜上,轻敲着,漾进心室,噗通,噗通。
全都说着:“对不起,牵衣。”
折腾了大半天,又哭到累了,梅牵衣昏昏沉沉地睡了去。醒来的时候,展凉颜坐她床头,目不转睛地望着她,眼神温柔又略带心疼哀愁。梅牵衣有些恍惚,闭了闭眼,甩甩头,再睁开,他还是这副模样。
她没有说话,也那么望着他。之前的记忆一点点回笼起来,她记起来,他跟她说对她“一见钟情”,记起来,他跟她说“对不起”。
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记起更早的时候,他提醒她“饮马凤血池,问魄何所之。”那总让她混乱的线条,似乎渐渐清晰起来了。
“……都知道了……是不是?”她有些干涩地开口。难怪他不再疑惑她为何知道那么多事,难怪他跟她说知道太多对她不好,难怪他知道她喜爱穿白衣,最喜欢看他的笑容,难怪他知道她会他教过的剑法,难怪……他会对她说对不起。
他已经知道了,知道她是从那个“未来”而来……
不对!
她的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,不敢置信地瞪着他。
展凉颜苦笑了一声,眉眼间苦涩凝重,他轻轻点头,默认了她的猜度。
一股热潮眼眶流转,几乎就要滚落下来。她看着他,心中百味杂陈,想开口,却不知开口要怎样。一直以为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,她可以当他是新认识的陌生,将的一切全部藏心中,自己消化掉,告诉自己,那些都不是真的,是假想的。可是现,是想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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