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金雨朵有任何表示,他猛地回头冲到棺木前,趴在棺木沿上,望着里面白衣素净的女子,疯狂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。他凝望着,凝望着,像要望穿她似的。他慢慢探手去,把她的身体抱起,伸手摸着她的脸颊。
“朵朵,你醒过来好吗?”
怀中的女人身体冰冷,僵硬,指下的触碰揉花了她的妆,她依然长睫静立,双眸紧闭,没有给他半句答复。
他抚着,触着,手指在发抖,却又在极力保持着镇定。“朵朵,你醒过来好吗?”
她依然不醒。
他渐渐地慌了起来,乱了起来,手指越揉越快,也越来越有力,他的语气变得霸道,态度变得蛮横:“朵朵,你快醒来,你快醒来!我有话要跟你说!你爱我的,对不对?你爱我,你不能这么对我,不能这么对我!”到最后,几乎是祈求的语气,颤抖的声音甚至带着哭腔,他将她锁在怀里,死死地抱住,脸颊相蹭。
“你不肯醒,是不是怪我,怪我对你这么坏?是,该怪,该怨,该恨!但是,牵衣你醒过来呀!我有好多话没跟你说,你快醒来。你都不知道我爱你,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……”
本来就为他异常行为感到惊讶的金家梅家人,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言语,不由得更加惊讶了。望了一眼金雨朵,又看着棺木旁神情涣散的男人,再联想他之前的行为言语,已是大致明白了前后。
原来是……错爱了。
“梅兄,给我剑。”展凉颜腾出一只手来,空手悬着,等在梅疏凝的面前。
梅疏凝不明白他要剑做什么,依言递上。金雨朵在那瞬间忽然明白了,急急地上前阻止。展凉颜却已经迅雷一般地把剑抄在了手中,挥臂划出。
只见空中银光闪过,血光飞溅。然后,归于平淡。
金雨朵惊得一声尖叫:“不要——”
但她想错了,他没有自杀,随着那血光闪过的,是一只人手,自腕下齐齐斩断,生生地掉落了下来,落在棺木里,染红了铺棺的白布。
展凉颜神情平淡地扔了剑,也不管断口处汩汩的鲜血流出,拒绝任何人的止血帮忙。他俯下身去,重新用仅剩的右手和左臂将梅牵衣抱了起来,轻柔道:“牵衣,以死不足以谢恨。是这双手杀了你,我先砍了它们跟你赔罪,但原谅我现在只能砍掉一只……”
他抱着她坐在萱帷之前,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在胸前,像她只是睡着了一样。他俯唇印上一吻,极久极久,想用他的唇温将她温暖。但逝去的人,却是再也温暖不起来了。
他离开她的唇,神情极其安静,甚至连一丝皱眉都没有,温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,沉稳道:“梅兄,能帮我拿纸笔过来吗?”
纸笔送上来了,他再度用力抱了她好久,然后放开让她躺在胸口,断手的左臂扶着她,早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。他铺纸拿起笔,在左臂断口处蘸上鲜血,然后落笔。
灵堂极其安静,金雨朵惊得用双手死死地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,但就是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他。
白纸红字,字字是血。
“此生唯一挚爱牵衣,我不再叫朵朵,怕她仍旧悲伤,以为我所唤他人,也怕诸君有如我一般,有眼无珠不识真人。”
写到一半,笔尖鲜血已干,他重新沾了左臂仍未止住的鲜血,继续再写着:“牵衣五岁遇我,朝夕三月相处,尝尽人间冷暖,历经生死劫难。有牵衣为伴,刀剑是琴瑟,仇人是乐伶。牵衣之美,牵衣之善,牵衣之明,牵衣之好,非一言难以尽述也。我此生大半沉陷于黑暗之中,牵衣是我唯一光明。我却不知,带给她的是如此恶梦。牵衣无意将我忘,却终将我忘……”
眼泪自瞳中掉落,在她脸上滑落,最终,滴于纸上,浸染了尚未完全干涸的血字。他不擦,不停,不言语。写完一张,将它扔进火盆之中,火舌迅速吞没。然后,重新拾笔,沾上血墨,继续落下。
“牵衣十八再次我。她天真纯善,不识人间有恶。她怜我孤身入敌,追来……”笔尖颤抖,血墨又凝,重新沾上,他写:“直言喜欢我,要保护我……”
一张张白色宣纸,尽书血墨,不做止血的断臂,将整个灵堂染上极腥的味道。血有凝,他再用力将创口切开,让那鲜血不止流,然后借着那鲜血,一字一字,一笔一笔,尽数他与牵衣之过往,全是他的血,他的泪。昔日牵衣用她的血泪书写,如今他用他的血泪还书。
金雨朵早已泪痕满面,无声痛哭,金夫人红了眼眶,就连金谷川此等铮铮汉子,也禁不住动容。所有人都看着他,都不敢上前阻拦,任由他疯狂地,偏又神情静默地写着,好像只是平时书法写字一般,稀松平常。
“牵衣此生为我负尽天下人,我却为了不相干之人,尽负于她。地下诸君若有知,牵衣一身罪孽该由我承担,若诸君有有眼无珠敢欺她者,我定不依,不饶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这篇番外基本只写了展渣渣的悔或者说恨。至于情,呵呵,留个空间领会~【其实也是步步犯懒了(*^__^*)
PS:步步昨天碰到QQ骗子,不过幸运没有被骗到。嗯,临近过年,诈骗人太多,亲一定要提高警惕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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