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就是清洗。”轩辕宇辰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?父皇在京城一天,他就被压一天,他就做不得手足相残的事情。如今父皇不在了,满朝文武谁来制衡他?六部里我的人,兵部里我的人,御史台里我的人,这些人,在父皇眼皮底下,太子动不了。可父皇一走……”
他伸出手,五指张开,然后缓缓攥成拳头。
“赵先生,你猜我在西凉的时候,收到了几份京城来的密信?”
“多少?”
“七份。三份是六部旧部发来的。两份是御史台的人托商队带出来的。还有两份……”轩辕宇辰笑了一下,但那个笑容很短,“是我安插在东宫里的眼线冒死送出来的。”
“七份信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太子在动手了。他从父皇还没离京的时候就在偷偷动手了。先是兵部,把我提拔的两个主事调去了当小管事坐冷板凳。然后是户部,西凉军的粮饷拨付被例行审核,押了五天。再然后是吏部,把我当初荐上去的三个知县全部到了穷乡僻壤。”
“一步一步,不急不躁,刀刀见肉。”
赵先生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这些事……殿下之前没提过。”
“提了有什么用?提这些?让将士们分心?”轩辕宇辰摇了摇头,“打仗的时候只能想打仗的事。但仗打完了,我就得想别的事了。”
他掀开车帘一角,看了一眼外面。
夕阳快落到地平线以下了,天边烧成一条殷红的窄带。
行军纵队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条黑色的蛇,向东蜿蜒。
“赵先生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假如父皇在北境……赢了。打退了妖潮,带着大军凯旋回京。那时候,我带兵回京这件事,算什么?”
赵先生想了想。“算急于勤王、忠心可嘉。毕竟殿下手里有便宜行事的圣旨,措辞上做做文章,说得过去。”
“对。说得过去。”
“那假如父皇……输了呢?”
这个问题一出来,车厢里的空气变了味道。
赵先生端着茶碗的手没动,但手上却青筋暴起。
他盯着轩辕宇辰看了好几息。
轩辕宇辰没有躲他的目光。
“殿下是在说……”
“我在说最坏的情况。”轩辕宇辰的语速慢了下来,每个字咬得很清楚,“父皇如今寿元将近。就算没有这场仗,不出几年也肯定会垮掉。如今拖着残躯去跟妖圣拼命,赵先生,你是读书人,你给我算算,这个概率是多少。”
赵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,车身猛地颠了一下,茶碗里的水洒出来一半。
赵先生低头看了看湿了一片的袍角,没擦。
“殿下要我说实话?”
“我什么时候让你说过假话。”
“三成。”赵先生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还是乐观估计,陛下全身而退的概率不超过三成。”
轩辕宇辰没有任何反应,他早就算过了,而且不止一遍。
父皇能御驾亲征,在他的预料之中,也在情理之外。
他是真的很佩服这位父亲。
但是。
“三成。”
他重复了一次这个数字,然后往后一靠,双手抱臂,“那剩下七成的情况里,京城会发生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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