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宇天挣扎着爬起来,脸上的巴掌印依旧刺眼,但他顾不上了,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急切,“您也听到了!轩辕宇辰他狼子野心,父皇尸骨未寒,他便敢带兵围城!此乃谋逆!是天理不容的大罪!我……我才是太子,是大乾正统的继承人!我们必须立刻回京,拨乱反正,诛杀国贼!”
他说得义正辞严,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是如何被他变成炼狱的。
“闭嘴!”
项渊一声爆喝,煞气几乎凝成实质,“你这弑父的畜生,还有脸提‘正统’二字?若不是你,陛下何至于此!若不是你,我北境数万儿郎何至于尸骨无存!本王今日,必先斩了你,以慰陛下和将士们的在天之灵!”
言罢,项渊拖着重伤之躯,竟真的要上前拼命。
“住手吧。”
霍震岳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。
他伸手,按住了项渊的肩膀。
这位一生刚烈的镇北王,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沉稳力道,动作一滞,回头看向霍震岳,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:“霍圣!此獠不除,天理何在!”
霍震岳没有看他,目光依旧落在轩辕宇天那张又惧又喜的脸上。
“杀了他,很容易。”霍震岳缓缓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老夫一剑下去,世间便再无轩辕宇天。然后呢?”
他反问项渊:“然后,京城那位怎么说?他会说,我霍震岳,大乾守护神,无故斩杀当朝太子。他会打着为兄报仇,为国除贼的旗号,名正言顺地踏入皇城,坐上那张椅子。到那时,他手握十万新军,身负西征大胜之威,又有大义在手,谁能挡他?你吗?还是老夫?”
项渊的呼吸一窒,脸上的肌肉抽动着。
他是个将领,不是个政客,但他听懂了霍震岳话里的意思。
杀了这个畜生,就等于亲手将皇位送给了另一个野心家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项渊的声音沙哑,透着深深的无力,“难道就让这个弑父的逆贼,堂而皇之地回去当皇帝?”
“当皇帝?”霍震岳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他终于回头,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轩辕宇天,那眼神里的轻蔑,比刀子还伤人,“他也配?”
轩辕宇天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霍震岳收回了按在项渊肩上的手,一步步走到轩辕宇天面前,俯视着他。
“你想回京,可以。”
轩辕宇天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。
“你想活命,也可以。”
轩辕宇天几乎要点头哈腰。
“但从现在起,你,不再是太子。”霍震岳的话,像是一盆冰水,从轩辕宇天的头顶浇下,“你只是一个罪人。老夫会把你带回京城,不是让你去坐那张龙椅,而是让你去和你那位好弟弟,好好演一出戏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一出……狗咬狗的戏。”
轩辕宇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明白了,霍震岳不是要保他,而是要把他当成一件工具,一件用来制衡轩辕宇辰的工具。
他将成为一个傀儡,一个耻辱的象征,被摆在台前,和自己的亲弟弟相互撕咬,而霍震岳,则是那个提线的人。
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残忍的羞辱!
“你……你不能……”
“老夫能。”霍震岳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武帝临终,让老夫看着你。老夫现在,就是在看着你。你若听话,或许还能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,苟延残喘。你若不听话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森然的意味,让轩辕宇天通体发寒。
霍震岳不再理会他,转身对项渊道:“北境的残局,还要辛苦你来收拾。将所有战死将士的遗骸,好生收敛。至于那些妖族的尸体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战场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。
“在凌云关外,筑一座京观!让天下人都看看,犯我大乾者,是什么下场!也让某些人看看,他们的功业,是建立在何等样的白骨之上!”
“京观”二字,他说得极重,像是在宣告着什么。
项渊重重地点头,虎目含泪:“末将,遵命!”
霍震岳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原,以及那座即将耸立的白骨之山。
他提起瘫软的轩辕宇天,就像提着一只破麻袋,对那名仍在跪地的传令官冷冷道:“起来,回京!”
那传令官如蒙大赦,挣扎着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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