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形重新凝稳。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——刚才展开推演图消耗了不少元气。但他没在意。手已经伸进怀里面掏东西了。掏了很久。黑雾构成的胸口被自己搅成一个漩涡,手指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「藏得很深。」他说,「不是我藏。是沼泽。沼泽怕这东西弄丢了,把它藏在我的核心雾里,我死了才能取出来。」
巴掌大。白得不像骨头,像瓷。表面刻满了符文。符文小到肉眼看不清——但每一枚符文都完好,棱角分明,没有风化过的痕迹。骨片边缘很薄,薄到透光。淡绿色的雾从邪灵分身手指缝里漏出来照在上面,能看见骨片里有东西在流动,像血,但颜色不对——是银色的。
「灵族族长临死前刻的。最后一件遗物。」
「试过解析吗。」
「试了。」邪灵分身说,「邪灵一族试了太久。沼泽最深处的那片黑潭——我往里面扔了无数代族人的命,每一代都赌上全部修为去推演这片骨片。推不出来。连第一层符文都剥不开。」
「但不是我们不行。是骨片不认邪灵。它认的是——能杀天意的人。」
李玄霄把骨片托在掌心。
一个女人。
「我叫——」闪了一下,「最后——」又闪了一下,「灵族第三十七代族长——」闪得更厉害了。声音断断续续,像一个被水泡过的磁带。
「听好。下面这段话我只说一次。灵族在被天意灭绝之前,把族群所有人的灵魂编码藏进了天渊地壳深处。距离地表九千公里。有一个坐标。记好。」
然后她报了一串数字。不是很长。但每个数字都咬得很重。每个音节落地,骨片周围悬着的符文就灭掉一圈。报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全部符文熄了。投影开始闪。
「解码密钥藏在天意的核心代码里。只有进了太阳、碰到天意本体的人才能取到。不要问为什么是这个条件——天意自己设的。它把自己的代码和我们的灵魂编码绑在一起,意思是灵族要活就必须先让它死。」
「地壳底下九千公里有一扇青铜门。门后面是一座纺车。没有钥匙。钥匙是这块骨片。骨片现在在你手里——你拿住了。」
投影消失。骨片落回李玄霄掌心。温的。像刚被握了很久。
「九千公里。」她说。
「对。」
「熔岩层,法则乱流,上古战场。这三层都在九千公里上面。」
「对。」
「什么时候去。」她把碗搁回桌面。
李玄霄把骨片收进袖子里。
「现在。」
「灵族族长的最后一次投影。」邪灵分身指着那条缝,「她在骨片上留的不止文字。还有这条星图。星图指向的不是天渊——是外面。帝国把天渊的星空遮了一层膜。天渊的天文观星看不到膜外面的星。灵族族长在灭族前用纺车的灵魂网穿透了那层膜,拍下了膜外面的星空。」
弦华抬头看那条星图。拂尘丝一根根竖起来,丝尖全部指向星图的某一处——那一片区域很空,只有一颗极暗的星。暗到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星图上的一个瑕疵。
「那颗是什么星。」
「不知道。」邪灵分身说,「灵族族长没有标注。可能来不及。也可能她故意不标——怕帝国截获骨片以后反推那颗实验星的位置。」他把手伸进头顶旋转的黑云里。黑云被他的手指搅散了。星图也散了。散成一粒一粒很细的光点落在石桌上。光点落在坑洼里的水里,水的表面浮起一层很薄的星纹。纹路在几息之内退干净了。
「我跟你下去。」李玄霄说。
「你一个人不够。」邪灵分身看了弦华一眼。「她也要去。她的拂尘能感知活的灵魂。灵族族长那扇门后面可能不止纺车——还有陷阱。天意在地壳底下藏了不少机关。我全推过,但推演结果里有很多空白。有些空白是推不到——有些空白是我推了,但推演的矛断了。」
「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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