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里,小苍玄开启了双面蛰伏的生存模式。白天,他化身懵懂无知、温顺乖巧的普通稚童,借着四处闲逛的名义,走遍船上各个角落,完善情报地图;夜晚,他独自蜷缩在船舱角落,复盘当日所有情报,暗中积蓄微薄力量,寻觅唯一的破局生路。
他循序渐进分化船上人员阵营:主动拉拢厨艺精湛、本性不坏的华人厨子,为自己争取基础生存保障;试探性格复杂、孤身漂泊海上的华夏女研究员林染,寻找潜在盟友;接触看透世事、满心无奈的老轮机长,打探船体隐秘信息。一点点编织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,为后续逃生铺路。
一切布局都在稳步推进,表面风平浪静,直至小苍玄上船的第七日,一张字迹潦草的手写纸条,彻底撕碎虚假的平静,将他直接推入必死的生死危局。
【他们计划三日后,将你送入实验室,启动活体本源解析实验。】
短短一行潦草字迹,下笔慌乱仓促,字字诛心,直击要害。
小苍玄指尖死死攥紧那张薄薄的纸条,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头顶,浸透五脏六腑。他此前所有的周旋、蛰伏、伪装与博弈,终究只能延缓危机降临的时间,无法从根源上规避这场死局。
更让他心底沉到谷底的是,当晚他透过船舱金属门缝,动用残存意念感知到了实验室内部所有实验体的破碎意念。无数绝望、痛苦、凄厉的念头交织拼凑,为他揭开了这艘实验室最血腥的真相——
在他之前,已有七个来历不明的孩童,被秘密送上这艘黑船,尽数惨死在冰冷的实验室中,尸骨无存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眼下,距离伊利亚强行将他送入屠宰实验室,仅剩最后七日。千里之外日夜兼程、赶来驰援的陆沉舟,至今杳无音讯,踪迹全无。
绝境幼兽已然被逼至悬崖边缘,前路无路,后退无门,彻底陷入死局。
离开万兽森林的第十九天,漂泊在这座漂浮于沧海的移动牢笼里,小苍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最诡异的变化——他的心,慢慢变冷、变硬,被一层无形的薄茧彻底封死。
傍晚咸涩的海风穿过狭长冰冷的金属走廊,女研究员林染端着餐盘推门而入。餐盘里除了标配的压缩饼干与热牛奶,还多了一块包装印着外文的黑巧克力。
这是林染从国内带来的私藏,海上物资紧缺,连她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。
她蹲下身,与四岁的幼童平视,褪去平日里的生人疏离,眼底的温柔小心翼翼,像是在安抚一只遍体鳞伤、时刻紧绷防备的孤兽:“吃吧,小九,甜的,能解闷。”
苍玄伸出干瘪纤细的小手接过,指尖剥开鎏金箔纸,小口咬下。先苦后甜,醇厚的可可味在口腔缓缓弥散,驱散四肢盘踞的寒凉。
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音色软糯乖巧:“谢谢林染姐姐。”
笑容完美、礼数周全,挑不出任何毛病,可林染心头却猛地一寒。
这根本不是孩童收到甜食的开心。
更像是一套反复演练过的标准公式,眉眼、嘴角、语气全部精准到位,唯独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眸空空荡荡,没有半分情绪温度。如同一面冰冷的镜子,能映照万物,本身从无波澜。
林染暗自蹙眉。她见过绝境里形形色色的孩子:崩溃哭闹、怯懦蜷缩、谄媚讨好,皆是人之常情。唯独苍玄异常。
被困在藏有活体解剖实验室的死亡黑船上,他不哭、不闹、不恐惧、不讨好,安静蛰伏在角落,无悲无喜,宛若一块风吹雨打皆不为所动的顽石。
此时苍玄早已收回表情,将吃完的金箔纸反复对折,叠成规整的小方块摆在托盘角落,随后低头细读晦涩的《内燃机原理》。狭长睫毛低垂,无声拆解书中的机械原理,自律得可怕。
林染思绪飘回昨日的甲板。落日余晖之下,别的船员全都躲在船舱休憩闲聊,唯有苍玄独自缩在死角做俯卧撑。细如麻秆的胳膊撑着瘦弱身躯,第三个动作便透支体力趴在甲板上喘息,却依旧执拗地反复起身重试。
十个俯卧撑,他硬生生耗了近十分钟,全程沉默,毫无怨言。问及缘由,只淡淡吐出四个字:“锻炼身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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