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所有圆满,向来都夹杂着短暂的别离。相聚是烟火温柔,别离是心底牵挂,人只有拥有了想要守护的人,才会读懂离愁二字。
迁居沪上满月有余,苍玄终究还是迎来了归程。
起初他本打算长久留在沪上,陪着苏念静待玉兰花开。可京都堆积的事务接踵而至,且件件无人能够替代,容不得他继续拖延。总院内部装修进入收官关键阶段,专属智能医疗系统的底层逻辑,唯有他能独立调试;万亩灵植农场的护山大阵老化破损,需要他亲自以亓力修补加固;安保新晋队员的特训课程、杀伐阵法教学,同样非他不可。
千斤重担,终究还是落在少年一人肩头。
离别那日天色阴沉,初冬的风萧瑟寒凉,卷起弄堂里的枯叶,漫天纷飞。
洋房门口,阴沉的天光压得很低。小苏念依旧环着他的小腿,和搬家那日一模一样。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,从前的不安是懵懂的惶恐,如今的酸涩,是实打实的离别之苦。她脸蛋轻轻贴着少年素净的裤料,两只小手交叉扣死,指尖用力到泛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小姑娘不敢抬头,也不敢说话,生怕一开口,积攒的情绪就会彻底崩塌,只能死死攥住自己仅有的念想。
历经数月朝夕相伴,这个软糯黏人的小姑娘,早已把小哥哥刻进自己的日常生活里。晨起要见、午睡要伴、入夜要哄,她早已习惯抬头就能看见他,习惯身边永远有少年清冷的气息。
她可以接受换一座城市、换一栋房子,适应陌生的街道与环境。因为那些改变都不算什么,只要小哥哥还在身边就够了。可分离不一样。分离是明明同一片天空,她想见的人,却不能随时见到。这份直白又酸涩的认知,像细密的针,一下下扎在小姑娘柔软的心上。
“小哥哥。”小苏念抬起湿漉漉的眼眸,长长的睫毛覆着一层水雾,声音软糯发颤,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苍玄垂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,心口莫名发紧。他向来擅长规划时间、统筹万事,可唯独面对少女的期盼,他给不出精准答案。
思虑片刻,他给出一个孩童最容易理解的比喻:“很快。”
“很快是多久?”苏念执拗追问,眼眶瞬间红透,水雾在眼底打转,随时都会坠落。
少年屈膝下蹲,与她平视。指尖下意识蹭过她泛红发烫的眼尾,语气放得极柔,几乎被冷风吹散:“比你埋在桂花树下的那颗兔子糖,发芽还要快。”
这句话本是安抚,却瞬间击溃了小姑娘最后的防线。
原本在眼底强憋许久的泪水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泪珠滚落的速度很慢,一滴滴砸在苍玄手背上,凉得刺骨。小苏念没有放声大哭,只是鼻翼微微泛红,下唇被自己轻轻咬住,声音细细颤颤,带着孩童独有的偏执与委屈:“糖不会发芽的,小哥哥。你明明知道的。”
是啊,糖永远不会生根发芽,那是他们当初共同埋下、封存美好的秘密。换而言之,少年口中的“很快”,虚无缥缈,没有确切答案。
苍玄指尖僵在半空,心口骤然发闷。他见过血海尸山,面对围剿与暗算都从无半分动摇,早已习惯用理智摆平一切。可此刻面对少女无声的落泪、隐忍的难过,他所有的理智尽数失效。他能布局万亿资产、能执掌生死阵法,却偏偏没办法安抚一个舍不得他走的小姑娘。这种无力感,远比任何厮杀都更折磨人心。
“所以,真的很快。”他没有多余的话术,只能笨拙地重复安抚。
苏念静静望着他澄澈的眼眸,看了很久,直到眼眶酸涩发胀,才缓缓松开扣在他腿上的小手。她后退半步,把所有快要溢出的撒娇与挽留全部咽回心底。她从来都懂事,也最懂眼前的少年生来便背负重担,不能自私地将他捆绑在方寸洋房里,困住他的脚步。
她很贪心,想把小哥哥永远锁在身边;可她也很懂事,不愿成为少年前行路上的累赘。
苍玄起身,无需繁琐行囊。他的一切物件,连同少女的细碎宝藏,尽数收纳于专属本源空间。外人所见,不过是一身素净衣衫,孑然一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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