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接过来。喝了一口。喉结微微滑动。又喝了一口。然后她做了一件让苏晴心里发酸的事——她把剩下的水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那个破罐头盒子里,拧上盖子,塞进怀里。
一个在废土上独自活了两百天的人,对水的态度,不是喝掉,是存起来。
苏晴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——“刘存了一罐子水。”
林羽蹲在井台边。他没急着喝水。手指摸了一下井沿的青苔,湿润,新鲜。井壁内侧的水渍线清晰。地下水脉活着。
这口井没被污染。
不对。
不是没被污染。是没人敢在这里长期驻扎。镇子里有完整的建筑、遮风挡雨的砖楼、可饮用的水源。在废土上,这三样加在一起足够吸引任何流浪团体安家。但镇子是空的。
为什么?
他抬头,扫了一圈四周的建筑。窗户完好,门板齐整,没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。不是被清洗过,是主动撤离的。
有东西把人赶走了。
这个结论他暂时压在脑子里。没和陈新阳说。不确定的信息丢出去只会制造恐慌。
夜里,车队在镇子外面扎营。大福用新打的水煮了一锅粥,加了点干菜和盐。米粒在水面上翻滚,味道比前几天好多了。
铁柱连喝了两碗,肚皮撑得滚圆。大福从锅边白了他一眼。
他嘿嘿笑,没吭声。把碗藏到身后,手指在碗壁上抠着最后一点米糊。
张师傅的媳妇把粥吹凉了喂孩子。孩子吃得急,小手乱抓,抓住了她的手指头,往嘴里塞。她轻声哄着,声音细细的,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。
周婶端着碗,慢慢喝。每一口都含在嘴里,过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小刘喝了两口。没咳。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,颧骨上有了一点血色。李姐坐在他旁边,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稠的部分拨了一半给他。
“我不饿。”
小刘张了张嘴,没推。他端起碗,低着头喝。碗边磕在嘴唇上,发出轻微的瓷器声。
老赵蹲在火堆外围。盯着火看。面前的粥碗冒着热气,他一口没动。
铁柱走过去,挨着他蹲下,从兜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干粮递过去。
老赵接过来,没吃。攥在手里。
“老赵,你以前是干啥的?”
老赵的眼睛里映着火光。过了很久,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把答案捞上来。
“开车的。跑长途,拉货。一跑就是半个月。”
铁柱的眼睛亮了。“那你会修车不?”
“不会开。”老赵顿了一下。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得别扭,改口,“会修一点。小毛病能弄,大毛病不行。”
铁柱猛地一拍大腿。“那正好!韩飞那小子天天念叨缺人手,你给他打下手!”
老赵没接话。他把干粮塞进嘴里,嚼了很久。
腮帮子的肌肉一收一放,干粮碎了之后,他才连着唾沫咽下去。喉结上下滚了一圈。
林羽坐在皮卡车顶。视网膜上的数字已经变成24:55:17。二十五个小时不到。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,戒指没有给出任何提示。
这种不确定性比倒计时本身更危险。
他脑子里把所有已知信息过了一遍。血月村的电波信号、棚户区的无面黑雾、铁桶上坐着的裂口女孩。这些线索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。但数据太少,拼不出完整的图。
月亮出来了。光很淡,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铁柱爬上车顶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林兄弟,你说那个刘,为啥不说话?”
林羽没回答。
铁柱自己嘟囔:“俺觉得她是吓的。嗓子坏了,说不出来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用手背蹭了蹭鼻子。
“俺妹小时候也吓过一回。三天没说话。后来好了,又叽叽喳喳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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