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外,荒野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卷起地上的沙尘和不知名的灰烬。
二十分钟的修整时间,车队里的人都十分默契地下车活动筋骨,但没有人敢离开重卡超过十米的范围。经历了今早那场骇人听闻的“拔虫”手术后,新人们对林羽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骨子里,他们宁愿在寒风中发抖,也绝不肯靠近林羽所在的区域半步。
林羽没有去管那些充满敬畏与恐惧的视线,他单手一撑,轻巧地跃上了重卡高达四米的车顶。这里视野开阔,能看清周围几公里内的风吹草动。
他刚坐下,一阵悉悉索索的攀爬声就从车尾传来。
三阶探路者陈新阳动作敏捷地翻上了车顶,走到林羽身边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从贴身的战术背心口袋里,摸出一个压得皱巴巴的烟盒,抽出一根有些弯折的香烟,递向林羽。
“抽么?”陈新阳的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让人看不透的笑意。
林羽瞥了一眼,没有接。“我不抽烟。影响五官的敏锐度。”
“也是,你们这种怪物级别的战斗力,哪怕是半秒钟的迟钝都是致命的。”陈新阳也不强求,自己把烟咬在嘴里,拢着手背挡住寒风,用防风打火机点燃。
他深吸了一口,青白色的烟雾瞬间被狂风扯碎。
“前面那个女的,你没杀她。”陈新阳吐出烟圈,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“我身上的直觉刚才在车里一直跳,那女的体内的危险评级,比那个叫张河的胖子高出至少十倍。你留着她,是想给那个‘神’演一出反间计?”
“她是个很好的信号屏蔽器。”林羽没有否认,语气淡漠,“只要她还活着,那个怪物就会以为它依然掌控着我们的动向。如果直接杀了她,相当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察觉,会引来不必要的强攻。”
“啧啧,真黑啊。”陈新阳摇了摇头,眼底却闪过一丝赞赏,“连人家布下的眼线都能当盾牌用。不过,我今天找你,不是为了聊这个披着人皮的监控探头。”
陈新阳转过头,收起了脸上惯有的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。他深吸了一口烟,将剩下的半截烟头在鞋底碾灭,然后把手伸进了防弹衣最内侧的一个夹层里。
“老林,”陈新阳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,甚至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凝重,“我看到你妹妹的信息了。”
林羽的身体,在听到“妹妹”这两个字的瞬间,出现了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静止。就像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,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。他没有回头,但垂在身侧的右手,五指已经不自觉地死死抠住了车顶的铁皮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陈新阳仿佛没有察觉到林羽那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恐怖气场,继续说道:“在我们端掉黑水帮的那个晚上,我翻了他们首领的密室。里面有一本记录过往‘肉票’交易的账册。上面有她的名字。”
陈新阳一边说,一边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密封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物品。
“林婉瑶,女,16岁。”陈新阳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,随后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林羽,“最离谱的是,账本上记录了她觉醒的序列名称——‘光明使者’。老林,我真好奇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。一个阴影序列,满手血腥冷酷得像个活阎王;一个光明序列……这反差也太他妈有戏剧性了。”
林羽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猛地转过头,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眼神,让三阶探路者陈新阳都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。那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、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疯狂。
陈新阳没有卖关子,他把塑料袋拆开,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。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甚至还沾着几滴干涸变黑的血迹。
他将纸张展开,递到林羽面前。
那是一幅用粗劣的蜡笔画出的画。画上,是一片灿烂到甚至有些刺眼的向日葵花海。线条虽然有些稚嫩,但那种破纸而出的生机与阳光,与这个绝望的末世格格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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