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褐写完了那一行。他把笔搁回碟沿,合上日册,用手掌按了一下封面,像往常一样把边角压平。然后他站起来,凳子腿又在地面上蹭了一下,声音比刚才更短,更尖。
朱由检知道短褐会过来。他没有等多久。
短褐走到墙根前,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这个距离够近,近到朱由检能看清短褐膝盖处的布褶——裤腿是深灰色的棉布,折了两道,膝盖上有干土的痕迹,像蹲过很多次。短褐站定后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不是审视的目光,更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——脚踝上的布条,右手压布条的位置,左手扶墙的角度。
那间文书房,短褐说,你进去的时候,窗台左边那一侧,有没有放东西?
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个——窗台左边有没有放东西,和木棱上的折印、和墨渍的位置、和那两张折纸的折痕断口都不同。这是一个更细的问题,细到像是有人已经站在那扇窗前,对照着某样东西在问。
他左手从墙皮上松开,放回膝盖上,指尖蹭了一下裤面的粗布。这个动作不算快,也不算慢,正好够他多想了半息。
记不清了,他说,太久。
短褐看着他,没追问。但也没走。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垂着手,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蹭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。朱由检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等他自己再说点什么,或者等他身体做出一个不该做的反应。
朱由检没有动。他左手放在膝盖上,右手仍然压着布条上沿,右脚悬空,左脚踩实。他整个人蹲在那里,像一个被钉在墙根底下的桩子,只有呼吸在动。他刻意让呼吸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上,不快不慢,不深不浅。
短褐站了大约五息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条桌边,没有再看日册,也没有再看笔。他走到条桌另一侧,面朝院门,背对着朱由检,站了一会儿。
朱由检看见短褐的右手抬起来,在身前做了一个动作——不是比折纸。是把什么东西折了一下,再折一下,然后收进袖口。
那是第二张折纸。朱由检认出来了。短褐把它折好收回袖口里的动作,和他刚才从怀里取出来展开时一样小心,一样慢。
短褐折完纸,没有回头。他朝院门方向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,像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。
左边窗台上确实铺过一张纸。纸角压在木棱上,压出两道印子。左边那一道深,右边那一道浅。
朱由检听见门板外的地面又响了一声。这次是有人站起来了,从蹲姿换成了直立,膝盖骨响了一下,闷闷的,像一块干木头被人掰了一下。
总册站起来后,声音从更高处传来:纸角压印。多久了?
墨渍干透了,短褐站在条桌边,背对着院门,窗台上不是新墨。木棱上的印子也不是新压的。至少几个月。可能更久。
人呢?
短褐没有回答。他站在条桌边,右手垂着,拇指还在食指指节上蹭。朱由检看不见他的脸,只能看见他的后背——深灰短褐,后腰处有一道干泥印子,像靠在什么地方蹭上去的。他在想事情,朱由检看得出来。他站的那个姿势不是等命令,是想完了再说话。
墙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总册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左边窗台上铺过纸。纸角压出印子。笔势对上。折痕断口对上。他现在说进去过
总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。朱由检听见门板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,像是有人在克制什么。
还差什么?
短褐说:还差他左手。
他转过身来,面朝朱由检。这个转身的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慢——像是他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,不急着看。他走到离朱由检两步远的地方重新站定,垂眼看着他,目光落在他左手放膝盖的位置上。
你进那间文书房的时候,短褐说,用的是哪只手?
朱由检左手放在膝盖上,没有动。他能感觉到左手食指指腹底下压着膝盖骨上方的粗布裤面,布面上有一个小褶子,被指尖压住了。他的右手还搭在脚踝布条上沿,也没有动。
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 (>.<)
传送门: 大明:崇祯十五年这大明还能救不 崇祯这大明不救也罢笔趣阁 崇祯这大明不救也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