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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朕不救大明了_酒囊饭袋瓜兄(第204章 压着的那半张) 第(1/2)页

短褐从南边旧门侧身进来的时候,朱由检已经听见了他的脚步声。

脚步声在门槛外侧顿了一下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脚底下有没有踩到不该踩的东西。顿过那一下之后才迈进来,步幅不紧不慢,落脚很轻,鞋底碾过院里的浮土,声音短促而干燥。

天色比先前暗了。墙根的影子已经拉到了门槛跟前,短褐踩过那道影子的时候,他的半边身子还亮着,另半边已经沉进暮色里。条桌上那碟干泥块的白瓷碟边沿,反着一层发青的天光,笔搁在碟沿上,笔尖干了一整截。

短褐在条桌边上站了一小会儿。没有坐下。他的手搭在桌面上,指腹贴着桌沿,拇指朝下,其余四根手指伸平了搭着,像是临时停在那里。他偏过头朝墙根看了一眼。

朱由检蹲在原处。左脚踩实,右脚悬空,右手还压在脚踝外侧那条干透的布条上。布条表面已经硬了,边缘翘起来一小块,从翘起的边缘能看到底下深色的痂皮,和布面贴在一起,黏得很死。朱由检的手指没有再动。他知道短褐在看布条,也知道短褐在看他的左手。

左手压在膝盖上,掌心朝下。朱由检没有把左手抬起来翻看,也没有刻意把它藏起来。他就让手停在那里,手指微微屈着,指腹贴着自己膝盖骨外侧的那块旧裤布上。膝盖疼,从膝盖骨缝隙往小腿肚子里钻,是一阵一阵的,每呼吸一次就深一寸。

短褐把视线从布条上移开,然后开口。

“你进那间文书房,”他说,“是哪一年。”

朱由检没有立刻答。他先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短褐没有问“你进过没有”,直接问“哪一年”。这个问法本身就是答案:短褐已经确认他进去过。窗台比对过了,折印宽度对上了,左手指茧对上了,朱由检自己也说了“进去过,很久以前”。短褐现在要的是更具体的东西。

“是去年,”朱由检说,“还是前年。我不太记得准日子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短褐,看的是自己膝盖上的那只左手。手指微屈着,指腹压着旧裤布,掌心的茧贴着布料内侧。他知道短褐能看见那只手,但他不回避,也不压住。他把那只手放在短褐看得见的地方,就像把一个已经被人看过的东西再亮一遍。

短褐没有接话。他垂着眼,拇指在桌沿上来回擦了一下,擦得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然后他说:“你还记得那间房在文书房哪一进。”

不是问句,是陈述,末尾压着往上挑的尾音,意思是让朱由检自己往下说。

朱由检把右手从布条上挪开,挪到自己的右膝外侧,撑了一下。他撑得很小心,右腿不能受力,他只用手指摁住膝盖外侧的骨头,稳住自己的上身,然后把重心往左脚上又压了一点。右脚的悬空位置没变,但脚踝外侧的布条随着他右腿微小的转动绷紧了一点,边缘翘起的那一小块被拉直了,能看见底下痂皮边缘有一丝极细的干血迹纹路。

“文书房在皇极殿西北角,”他说,“后罩房,往西第三间。窗朝北,窗台外侧抹灰,内侧刷了桐油,窗棂是杉木的,木纹很密。”

他说得很慢,尽量平。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。他知道这些细节短褐可能会记在日册里,也可能不会,但短褐一定会判断这些细节的真假。朱由检现在要的不是让对方信,是要让对方觉得“他说得这么细,应该确实去过”。

短褐听完之后没有动。拇指在桌沿上停了,没有再擦。

“你进去做什么。”

朱由检停了很久。他能感觉到王承恩在墙根那边换了一口气,吸进去的时候很长,呼出来的时候压得很短,像是怕声音太大。门板那边没声音,韩沉躺着,柳素娘低着头,沈砚按着右角,阿竹的手指蜷着还没有松开。

“去取一件东西,”朱由检说,“前年冬天,有人往那间房里放了一摞底册,当时收进去的时候没上锁,后来被人记了一笔,我路过,顺带拿起来翻了一下。”

他把“翻”字咬得清楚。短褐听到这个字的时候,视线从朱由检膝盖上的左手移开了,移到条桌那支干笔上,过了两息才移回来。

“翻到什么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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