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王承恩下颌,走到朱由检面前。
周皇后在门外低声道:“别让他碰膝。”
朱由检没有回头,只说:“看门。”
周皇后停住。她没有再出声,只用裂开的手背抵住门框,像那一寸木头也能替朱由检分一点力。
裴无声蹲下去,先看朱由检赤着的右脚,再看朱由检穿着左鞋的左脚。他伸手,没有碰右鞋,也没有碰鞋匣,而是用两根手指按住朱由检左腕下方的干绳结。
“这里疼。”裴无声说。
朱由检没答。
裴无声往下一压。
干绳立刻勒进腕根旧伤。朱由检的手指不受控地蜷了一下,胸前硬补布也跟着轻轻起伏。原案灯下有人立刻喊了一声:“补布动了!”
总册抬手。
原案那边停住,没有挑第三针。
朱由检咬住牙,眼睛仍看着裴无声。他的右脚没有往右鞋那边挪。左鞋也没有往前蹭。只有左腕在绳子里抖了一下。
裴无声低头看了片刻,忽然把力道撤开半分。
“他疼的是手。”裴无声说,“脚没追鞋。”
东口接牌人冷道:“刚才他走两步,血线靠疑鞋一侧。”
“那是膝坏。”裴无声仍低声说,“现在按手,他脚不动。若鞋里真是他心尖上的东西,手疼时脚会先找。”
这话把后屋里的路又拖歪了一点。
蒋俭立刻接上:“听见没有?脚没找鞋。鞋账不能这么写。左鞋是左鞋,右鞋是右鞋,别混成一锅烂汤。”
总册看着裴无声,“你替他说话?”
裴无声抬头,脸色还是白的,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亮。
“我替疼说话。”他说,“疼不撒谎。”
这句话一出,后屋静了一下。
朱由检知道,裴无声已经偏了一步。
偏这一步,裴无声就不再只是东口旁边那个看疼的闲手。总册不会喜欢一个在关键时候说“疼不撒谎”的人,因为这句话能帮敌方,也能帮朱由检。
总册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裴无声,退下。”
裴无声没立刻退。
朱由检在这一息里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身前几个人能听清。
“想看真的,就别站他们后头。”
裴无声眼皮微抬。
朱由检说:“先站我这边半步。看完再说。”
裴无声盯着朱由检腕上的血,看了很久。
门外,王承恩被押差按着,眼睛已经红了。他听见朱由检这句话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闷的喘。周皇后手背上的血滴到门槛上,她没有拦。
裴无声慢慢站起身。
东口接牌人喝道:“退到侧门去。”
裴无声没有退向侧门。
他往朱由检左侧站了半步。
这半步不大,却正好挡住了王承恩看向浅木盘右鞋的直线。若王承恩再被逼着看鞋,第一眼会先撞上裴无声的肩,再落到朱由检脚下的布,最后才能绕到右鞋。
总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拿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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