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押差刚动,裴无声先伸手。
他没有拔刀,也没有打人,只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押差手腕,拇指压在腕骨内侧,往外一翻。那押差手里的短棍立刻落地,砸在木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裴无声另一只手顺势按住第二名押差的肘弯,把人往门框上一送。
两下都不重。
可两名押差一个手指发麻,一个半边身子撞在门框上,一时都没能再往前。
这是近身短打,不花哨,准得吓人。裴无声的力气未必大过韩沉、沈烈那种硬身位,可他按人关节的手法太熟,像是专门练过怎么让人一瞬间失力。
东口接牌人立刻摸刀。
朱由检的声音抢在刀出鞘前落下。
“别动刀。”
他不是在求情。
他在给裴无声下第一道短令。
裴无声听见了。
他松开第二名押差的肘弯,退回朱由检左侧半步,手垂下来,指尖还沾着朱由检腕上的血。
“这一回听你。”裴无声说。
朱由检看着他,“不是只听这一回。”
裴无声舔了一下指尖的血,又笑了。
“那要看你疼不疼得够真。”
这话听得屋里几个人脊背发冷。
朱由检眼神没有变。
“我还没让你停。”他说。
裴无声的笑意慢慢收住。
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很轻,却落得实。
总册盯着裴无声,没有立刻让人再上。因为一旦在后屋里真打起来,鞋匣、左鞋、右鞋、补布、人身反应全都会乱。乱了,账就更坏。
蒋俭立刻把鞋匣往自己怀里拉了半寸,骂得又急又低:“都别砸鞋,砸坏了谁赔?”
总册沉默片刻,改了令。
“认布的人不进后屋。”
王承恩被按在门槛外,肩膀一震。
总册继续道:“让他在门外看脚下布,不看鞋。左鞋另写,右鞋另写。”
后屋册吏立刻在小牌上添字。
左鞋从同脚对照里被单独挑出来,写成“左鞋新印,认布先看脚下”。右鞋仍旧放在浅木盘里,牌上“重底疑鞋”四个字没有撤。
朱由检听见竹笔刮木牌的声音。
局势没有变好。
只是从一口锅,拆成两口锅。
左鞋要认路,右鞋要开底。王承恩被留在门外,成了看脚下布的人。裴无声站到朱由检左侧,替他挡住了王承恩看右鞋的直路,也把自己挡进了总册眼里。
前廊更深处传来一声压低的痛喘。
是韩沉门板那边。刚才后屋一乱,牵绳被人误扯了一下,门板中段又往下坠。柳素娘的声音隔着门廊传来,短而急。
“右角还在,中段不能再提。”
沈砚也说了一句:“再提,腰断。”
总册听见了,却没有回头。
他只看着朱由检和裴无声。
“下一步,”总册说,“先开左鞋册。让认布的人看左鞋新印。”
东口接牌人问:“右鞋呢?”
总册把目光落到浅木盘里的右鞋上。
“右鞋不等了。外边第二寸,备刀。”
蒋俭脸色一下变了。
朱由检左腕还在滴血,右脚底冷得发麻。他没有看右鞋,只看见裴无声的影子斜斜压在自己左侧。
那影子很薄,却正好挡住了门口一半火光。
第170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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