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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朕不救大明了_酒囊饭袋瓜兄(第180章 拿布的手) 第(2/2)页

王承恩把布按实了。他的指尖压住布角,掌心悬在草盘上方一寸,不敢落下去。布面上的旧血隔着布层贴着干草,没有渗。新血才会渗,旧血已经干了。

朱由检的左手在这时候抽了一下。肌肉从绳圈内侧向外顶了半寸,他的手肘微微抬了抬,又落回膝上。绳圈被那一下顶松了不到一根线的距离,裂口的边缘蹭过绳面,带出一丝新的血线。

他压住了。右手的大拇指按在左手腕骨上,拇指的指甲掐进裂口旁边的皮肉里,用新疼按住旧疼。血线沿着绳圈下缘渗出来,很慢,一点一点往外浸,浸出绳圈底边之后顺着手指缝往下淌了半寸,停在他的左膝布面上。

朱由检没有低头看。他看着前方,看着王承恩的衣摆,看着那张沾了泥的袍角,看着押差的靴尖。

册吏的笔落了下去。纸面上发出极轻的刮纸声,从左到右,划了一行。

“记。”总册说。

册吏停笔,等下文。

“手——”总册顿了顿。他看着朱由检的左腕,绳圈下缘新渗出来的血线正在顺着指缝往下走,走得慢,但已经走过指节。“——腕底见新血。”

册吏写。

“布已放草盘右沿。”

册吏写。

“放布时——”总册看了一眼王承恩。“右手抖。左手未扶盘。”

册吏写。

“伤膝坐姿未移脚。”

册吏的笔又停了。总册没有继续说话。他看着朱由检的脚,又看着他的左手,又看回草盘边上的血布。

裴无声在这时候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像在跟桌角的灯说话。

“他的左手在压右手的拇指。右手拇指按在左手腕骨上,按进去很深。”

总册没有转头看裴无声。他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
“为什么压?”

“左手在抽。”裴无声说。“抽了两次。第一次在拿布的时候,第二次在放布的时候。他压下去了。”

“压下去算不算抖?”

裴无声沉默了一息。他的视线从朱由检左腕上移开,落在册吏笔尖悬停的那处纸面上。他看着册吏的笔,像是等它落下去,又像是确认它暂时不会落。然后他说:

“算压。”

总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不算重,但桌角的灯焰歪了一瞬。

门外传来另一个声音。很闷,像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了下来,落在木板上,木板没有碎,但木板底下有东西被压响了一下。是门板线那边。柳素娘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,短而急,像她咬着牙说的——

“他的腰在空。底下那根绳又咬进去一点。”

总册抬起头。他看着门口的方向,没有说话。裴无声也转向门口,但他的身体没有动,视线在门口停了一息又收回来。

册吏的笔也停了。册吏侧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,目光落在门板和门槛之间的那道缝隙上,手指还握着笔,笔尖搁在纸面上,压出一个湿点,没有拖出墨痕。他看了两息,又转回头来,把笔重新悬回纸面上方。

总册说:“日册。记:明早再试一轮。同一人同一物。目标看手先抖还是脚先动。第二轮数据比对第一轮。”

册吏的笔又开始走。

“今日记录不结。存续。”

总册站起身。他绕到桌边,走到草盘前,低头看血布覆在草茎上的角度。布角的血印正好盖住草盘右沿最外一根草茎的顶端,旧血颜色和干草颜色几乎混在一起。

他看了很久,久到油灯烧出最后一声“啪”,灯焰灭了。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草盘边上,照在血布上,照在王承恩仍然悬在半空、没有落下去的那只手上。

“出去。”总册说。

押差把王承恩往后拖了一步。王承恩的手这才落下来,落回身侧,手指蜷进掌心。他的眼睛在最后那一刻看了朱由检一眼,只一眼,就一眼,然后押差把他推出了门槛。门槛外传来一声闷响,是膝盖磕在木板上的声音,不是很重,但够钝,像是有人被按着跪下去时没来得及伸手撑地。然后是一口吸进去的气,压住了,没有呼出来。

后屋里剩下光。

朱由检的右手拇指还压在左腕上。血滴终于从指腹上落了,落在膝头布面上,洇成一个深色的圆。他感觉到右膝里的木条压着的那处筋,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。

裴无声走回东桌旁边,把灭了的灯盏端起来,放在窗台下。他转过脸,看了朱由检一眼。他的视线在朱由检的左腕上停了一下,又挪开。他什么也没有说。

门槛外面,柳素娘的声音又响了,比刚才低,像在跟谁交代什么——

“阿桃,你手别松。我再顶一下。”

第180章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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