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案那边,竹片挑断了一根线。
细小的“啪”一声,很轻。
周皇后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她没有看胸前补布,只看朱由检的肩。朱由检的肩没有动,她才把呼吸压回去。
押差把挑断的线头夹起来,送到火边。
“下头旧布更细。”押差道,“不是外头这块粗补。”
总册转头看了一眼。
东口接牌人也听见了。他没有离开东桌,只说:“细布藏得住纸。”
朱由检仍踩着干布。
钱九在远处残端忽然插了一句:“细布也藏得住穷。好衣拆了压里头,外头补粗布,省钱。你们要按贵账算,也得先问谁出钱。”
他说得快,嗓子干得发哑。旁边押差一脚踢过去,钱九肩膀撞在木柱上,嘴里闷出一声,却还是咧了咧嘴。
“打我也得算。打坏了活账,更亏。”
总册看了钱九一眼,没有让人再打。
原案那边,竹片仍抵在线眼处,但没有继续往下割。
东桌这边,东口接牌人把鞋匣往朱由检右脚旁边推近了一寸。
蒋俭一把按住匣角。
“再近,血溅进去。”蒋俭道,“血进鞋边,原来的水色就乱了。”
东口接牌人道:“那就让他脚离远些。”
押差伸手按朱由检肩头,要把他往左扯开。朱由检左腕吊着,肩一偏,整条干绳立刻带动他上身。他右膝撑不住,膝里裂木一磨,半截小腿像被冷铁咬住。
他没跪下。
周皇后在身后猛地向前半寸,用膝盖顶住他背后下方。
押差立刻喝道:“退!”
周皇后被一把推开,手背撞到东桌桌沿,旧伤口又裂开一线。她站稳,没有出声。
朱由检用左腕吃住那一下绳力,右脚硬生生往左挪了半寸。
半寸之后,他的右脚离鞋匣远了一点。
东口接牌人立刻道:“记下。鞋近,人退。”
朱由检抬眼。
“你推我肩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退鞋。”
东口接牌人看向押差的手。那只手还按在朱由检肩上,指印压在衣上,没有松干净。
总册的目光也落过去。
押差这才收手。
这一次,朱由检没有赢。他只是把“人退鞋”拖成了“押差推人”。东桌不能凭这一半步认死,但他们已经看清一件事:只要鞋匣逼近,朱由检这条残腿就会被逼出反应。
前廊深处忽然传来木头低响。
声音不大,柳素娘脸色却变了。
“门板中段下去了。”柳素娘声音短促,“旧血布抽走后,新干布太硬,垫不住腰窝。”
韩沉的危险不在疼一下。
他现在整个人躺在门板上,腰本来就塌。门板中段一沉,板缝会往上咬他的腰。王承恩又不能回到原来的肩位,阿桃的坏脚也不能再顶,只剩柳素娘和沈砚在两头撑着。
总册抬手。
“提塌腰牌头。”
“不成。”沈砚第一次抢在王承恩前面开口。他按住门板右角,声音很低,“提左角,中段更坠。要垫尾,不是提头。”
押差盯住沈砚:“你说了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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