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九立刻在前口接上:“是这个理,爷。水边小账怕死尸挡沟。送菜的胆小,见死尸腿先软,他哪会护谁?他护的是路,护的是自己活路。”
陆喜马上抖着声补了一句:“小的怕死人。真怕。爷,小的连鸡都不敢杀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辅手骂了一声,抬手给了陆喜后颈一下。
那一下不重,却打得陆喜头往下一栽。湿绳跟着往下坠,王承恩肩外又被带了一点。
朱由检的左手被同一根绳吊着,腕上血一下涌出来。他忍住,没有去看陆喜,只把左肘往泥里压。
左肘压住,湿绳就少晃一寸。
这一寸给了王承恩。
王承恩趁机把左肩又往韩沉腰下送。韩沉背脊抖了一下,没有再沉下去。
守口者看见了朱由检压肘。
他蹲得更低了些。
“伤手的会护肩,嘴快的也会护肩。”守口者道,“姓钱的还会替他们说。好。”
他抬手,指向前口挂着的那块脚布。
“布给狗再闻。再拿到这个伤手跟前闻。”
周皇后的手在朱由检背后一紧。
那块布不能靠近朱由检。
朱由检替长平挡过搜,膝边和手上都有血,周皇后也用自己的手背血和药泥混过那块外层布。狗若把这几处味道接在一起,守口者未必知道真相,却会知道这伙人都在护同一件东西。
牵狗人把那块湿布从竹片上取下。
狗跟着动。
狗爪踩在泥里,声音很轻,却比刀鞘刮木还让人发紧。
朱由检不能退。左手被压着,右膝被裂木咬着,背后是周皇后,旁边是陆喜和王承恩,后面是韩沉塌下去的腰。
他现在动不了。
能动的只有话。
“拿错了。”朱由检道。
牵狗人停了一下。
守口者看着他:“哪里错?”
朱由检喘了一息,才让声音出来:“女娃脚上的布,是伤布。账布不挂脚上。”
钱九嘿嘿笑了一声:“爷,账布挂脚上,那是穷疯了。脚踩的东西,水边人嫌晦气。真要递账,也得夹在菜篓底,油纸包着,哪能拿脚泥裹?”
陆喜忙道:“对对,小的送菜,菜篓底才藏得住。脚上藏账,走两步就臭了,哪个收?”
守口者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不信他们。
但他听得出三个人说的是同一条假路。假路未必真,可够拖一口气。
前口那边,长平又被往里送了一点。翠微的手从泥边滑过去,指甲断了一小片。长平的伤脚仍被她托着,脚尖离水面只有一点点。周皇后听见女儿的指甲刮泥声,指节在朱由检背上轻轻一按,又松开。
那一下很轻。
朱由检知道她没有回头。
守口者忽然道:“菜篓。”
陆喜一怔。
守口者看向陆喜,声音冷了些:“南口说你送菜。菜往哪儿送?”
陆喜嘴唇动了动。
这才是真正咬他的地方。
他能接“水边账”,能接“中人”,可南口送菜的旧事是他的旧口供。说错一句,前面的谎会塌;说得太真,又会把外头的卡口和人牵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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