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没有替他答。
这一步必须让陆喜自己过。
陆喜眼珠动得很快,先看了一眼朱由检的左手,又看了一眼王承恩的肩。他没有看长平。也没有看那块脚布。
“菜……”陆喜咽了口唾沫,“菜往水边棚送。守船的、捞柴的、看夜的,都吃。小的不认什么大人,给钱就送。那纸账、小账,也都是那帮人自己记,少一把葱都能吵半宿。”
守口者问:“水边棚在哪儿?”
陆喜脸色更白。
他说得越细,越容易被拆。可不说,又立刻被打成撒谎。
朱由检左腕下的湿绳又绷了一点。辅手在等他乱。
就在这时,低口外侧忽然传来一阵狗叫。
不是眼前这条狗。
是更外面,旧涵洞口方向,有另一条狗叫了两声,接着有人压低声音呵斥。火光在缝外晃了一下,像有人从外侧低身钻过。夜还深,可远处已经有了将明前的青灰色,压在洞外水气上。
外头的搜捕没有停。
有声音从更外层传进来:“北边那拨又问了,说送纸的不止一个。天亮前要把口子封净。”
守口者抬头听了一息。
就这一息,朱由检低声道:“菜棚不在纸上。让他说水味。”
陆喜眼睛一亮,又立刻垂下。
“爷,棚子没名。”陆喜赶紧说,“水边棚哪有正名?往有烂菜叶味的沟口走,闻见鱼腥,听见船板响,就是。小的送菜靠鼻子,不靠纸。”
钱九在前口接得更快:“水边账也是这样。爷真要问纸,问错地方了。水边人不认红印黑字,认水味,认谁欠谁半吊钱。”
守口者的目光从外头火光上收回来。
他看了一眼钱九,又看朱由检,再看陆喜。
“都挺会说。”守口者道。
他伸手,从牵狗人手里接过那块长平脚包外层。
湿布在他手里滴水。
他没有再往朱由检鼻前送,也没有立刻让狗闻。他把那块布卷了一下,塞进自己腰间破皮带里。
这比当场闻更坏。
当场闻,还有机会误导。被守口者收起来,就会被带到别处,给别的人闻,给别的人认,甚至和南口、北口的口供慢慢对。
守口者把布收好,低声吩咐辅手:“伤手、嘴快的、撑肩的,别分开。往前拖。拖半尺,看后头那个塌不塌。”
辅手立刻抓紧湿绳。
朱由检心口一沉。
敌人不是要把他们三个人分开。
敌人要把他们三个人一起往前拖。三人一动,王承恩肩位必然离开韩沉后腰。韩沉一塌,后段所有人都会扑救。谁扑救,谁就会被看见。
朱由检没有时间想第二条路。
他用被压住的左手反扣了一点泥,指尖死死抓住地面。裂开的右膝向内一沉,裂木边缘扎进肉里。他借这一下疼,把自己的身子钉在左口,不让湿绳立刻把他拖走。
“陆喜。”朱由检咬着字。
陆喜被绳拉得往前滑,听见这一声,整个人一僵。
“压王承恩肩。”朱由检道,“用胸压。别用手。”
陆喜脸上没了笑。他低头,用自己瘦薄的胸口死死压住王承恩左肩外侧。
王承恩的肩被压住,暂时没有被湿绳带开。
可代价立刻落在陆喜身上。
辅手一拖湿绳,绳勒过陆喜肋下,他整个人像被弯折一样贴在王承恩肩上。陆喜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叫,又硬生生吞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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