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口者终于偏头看了翠微一眼。
“托脚的,退开。”
前口的人抓着翠微肩膀,要把她往旁边拖。翠微整个人往前扑,宁可肩头撞上木边,也没松开长平的脚踝。木边刮过她肩上衣料,磨出一声短响。
长平的指尖还攥着翠微袖口。
那一小截布被拉得变形。
朱由检看见了。
他也看见阿桃的脚背开始发抖。阿桃用伤脚垫着韩沉腰下空处,脚趾已经不能完全听使唤。再这样下去,韩沉会先塌。韩沉一塌,后面这一截人都会往泥水里砸。
朱由检必须选。
若先护长平,守口者会顺着动作看清谁最贵。若先护韩沉,长平脚上的里层布就会被掀开。
他把气压进胸口。
“陆喜。”
陆喜立刻把脸凑近一点,湿绳勒得他脖侧起了一道红印。
“在,在,小的在。”
朱由检没有看他。
“认错账。”
陆喜愣了一瞬。
守口者的木片立刻转向陆喜:“他说什么?”
陆喜的眼珠子动得很快。他怕得嘴唇发干,却还是挤出笑。
“老爷,他说的是旧账。小的送菜的,认得这个。”
守口者盯着他。
“哪个旧账?”
陆喜用胸口死死抵着王承恩左肩外侧,一边顶着,一边赔笑:“女娃脚上那块,不是账布,是垫脚布。账布得有折,有印,有线头。垫脚布全是药泥,烂了也像。北边看个外层,闻个血味,当然说像。”
他说得急,却没有乱。
他说这几句话,是要把守口者的眼睛从长平脚上挪开半息。只要半息,翠微就能把长平的脚再托稳一点。
守口者果然看向陆喜。
“你倒认得多。”
陆喜笑得更难看:“小的送菜进出,见的账袋多。小的嘴贱,眼也贱。”
守口者没有笑。他抬手一指陆喜胸口。
“那你过去看。”
陆喜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他现在正用胸口压着王承恩左肩外侧。这个位置一空,王承恩的肩会被湿绳拖歪,韩沉后腰就会塌下去。守口者不是信了陆喜,他是要把陆喜从王承恩身边拿走。
王承恩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韩沉低低吐出两个字:“别撤。”
陆喜也知道不能撤。他两只手被湿绳牵着,胸口还贴在王承恩肩外侧,整个人像被夹在两块木头中间。他要是往前走一步,身后的王承恩就会少一块挡力。
守口者看着他:“不是认得?去看。”
陆喜嘴唇动了动,没敢应。
朱由检忽然把左腕往下一沉。
湿绳被他这一沉带紧。绳子从伤口里碾过去,疼得他眼前黑了一下。但这一下把陆喜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,也把王承恩往左侧稳了一点。
王承恩趁这一点空,左肩猛地往韩沉后腰下一顶。
韩沉的腰被顶回半寸,喉间憋出一声粗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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