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桃趁机把伤脚从韩沉腰下抽出一点,又重新垫回更靠里的泥窝里。她脚背上的皮被冷水泡得发白,这一下挪动,脚趾抽了一下,整个人差点扑进水里。柳素娘一把按住阿桃小腿。
“别抓泥。”柳素娘低声道,“脚趾一抓,筋就抽死。”
阿桃咬住牙,没出声。
这一小片动作全被守口者看见。
守口者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原来是这么撑的。”
他终于看明白了:陆喜的胸口挡着王承恩,王承恩的左肩撑着韩沉,阿桃的伤脚又在韩沉腰下垫着。拖走其中任何一人,那个沉默的大个子都会塌。
守口者不再催陆喜去看长平。他抬手朝辅手做了个短短的手势。
“先别动嘴快的。”
陆喜刚松半口气。
守口者接着说:“把托女娃脚的那个,和女娃分开。”
翠微脸色一变。
前口的人立刻改了法子。他不再硬掰翠微手腕,而是把一根短湿绳绕过翠微手臂,往旁边木桩上一扣。翠微的手还抓着长平脚踝,可她的胳膊被拉向侧边,手腕角度立刻变了。
长平的伤脚在翠微掌心里滑了一下。
脚包里层露出一条灰白布边。
火光照到那条布边上。
守口者看见了。
“停。”
前口的人停住。
守口者把木片从朱由检手上移开,慢慢走了两步,蹲到能看见长平伤脚的位置。他没有碰长平,只让前口的人把翠微的手再往旁边拉半寸。
长平痛得身子轻轻发颤。她仍不哭,眼睛却一直看向朱由检这边。
那一眼很短。
朱由检没有回应她。
他不能回应。
周皇后的手从他腕下移了一点,悄悄压住他的手背。她的手背已经裂开,血沾在他手上,温热得很薄。她没有说话,只用那只伤手告诉他:别看,别乱动。
守口者伸出木片,挑住长平脚包里层最外的一圈布边。
“这层,是不是还在?”
没人答。
钱九在前口被压着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老爷,这话问得不对。什么叫还在?娃儿脚烂了,里头当然得裹。你要是把这层也扯了,脚底肉粘着布,扯下来一片,明儿问谁去?”
守口者回头看他:“你心疼她?”
钱九啐出一口泥水,笑得像在赔不是:“小的心疼账。人疼得叫起来,狗一乱闻,账就乱了。老爷要认布,得让它整着认,撕碎了不好认。”
这句话让守口者停了一下。
北边要的是里层。可如果现在硬扯,布上混进更多血泥,狗和人都未必能认清。钱九不是救长平,他是在把“立刻扯”改成“整着扣”。
可“整着扣”更坏。
守口者很快也想到了这一层。他看向前口的人。
“脚不要拆碎。”
长平手指一紧。
翠微被湿绳拉着,肩膀歪向一侧,已不能完全托住长平的脚。
守口者道:“连人带脚,扣在前口。托脚的退后。等北边来人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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