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来,低口里的水声像忽然变大。
长平不再只是被停住。
她被留在前口了。
翠微被硬生生往后拖开一掌。她指尖还想抓长平脚踝,只抓到一点湿布边。长平伤脚往下沉,离泥水只剩一指宽。
周皇后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朱由检左腕猛地一挣。
湿绳立刻勒进肉里,血顺着绳子滑到陆喜手背上。陆喜被带得往前一栽,胸口离开王承恩肩外侧半寸。
就这半寸,王承恩左肩失去陆喜胸口那块外挡,整个人被湿绳往左拖开。王承恩一偏,原本顶着韩沉后腰的那一点力就没了。
韩沉后腰下空了。
韩沉沉重的身体往下一压,坏腿拖着泥水一晃,腰侧直接撞进泥地里。那一下闷得很,像一袋湿粮砸下去。
韩沉没有喊,只从牙缝里吐出一口气。
王承恩立刻想把左肩塞回韩沉腰下,可湿绳拖着他,左肩够不到原来的位置。陆喜也想回胸口去压王承恩肩外侧,守口者却一脚踩住湿绳中段,把陆喜钉在朱由检旁边。
陆喜回不去,王承恩的肩也回不去。
韩沉腰后那块支撑,是真的空了。
阿桃咬牙,想再把伤脚塞过去。柳素娘一把扣住她膝弯。
“不能再用脚。”柳素娘声音发紧,“再用,脚就收不回来。”
阿桃眼睛发红,还是往韩沉腰下看。
韩沉趴在泥里,左臂慢慢往前撑。他想靠手肘把自己撑起来,但坏腿拖着,下半身使不上力。韩沉的肩背厚,可这时候那副肩背像被泥水压住,抬不起来。
朱由检看见韩沉塌下去,也看见长平被扣在前口。
两边都在沉。
守口者低头看着他。
“这回先救谁?”
这句话不是问。
这是刀。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,又睁开。
他没有看长平,也没有看韩沉。他看向陆喜。
陆喜脸白得像纸,嘴唇还在抖。
朱由检低声道:“喊。”
陆喜喉咙一紧:“喊什么?”
“喊账箱塌了。”
陆喜反应过来,立刻扯着嗓子叫:“前头别动!账箱塌了!账箱塌了,砸坏了账,谁都认不成!”
守口者眉头一皱。
钱九立刻接上,声音从泥边挤出来:“对!老爷,别让那大个子死在这儿!他一死,背账的说不清,女娃脚上的布也说不清。北边要整账,不要烂账!”
守口者没动。
钱九又咳了一口血水,继续道:“你扣女娃,扣布,都成。可你让这大个子塌死在口里,后头人一拥,泥水一乱,狗鼻子闻的全是死人味。你拿什么去北边交?”
守口者盯着钱九。
他不信钱九的好心。
可他信“交不了差”。
外头天快亮了,北边催着封口,还催着认布。守口者要的是能交上去的人和物,不是一堆在泥里搅烂的血味。
守口者抬脚,从湿绳上松开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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