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片立刻转向阿桃脚背。
朱由检也看见了。
他的基础警觉不是神明,只是这么多次死里爬出来后,对敌人手腕起势有一点先觉。守口者木片一转,他就知道下一下会挑阿桃。
不能让他挑。
朱由检把自己左腕往湿绳里送了半寸。
不是挣开,是主动让湿绳吃住伤口。
湿绳猛地勒进肉里,血从绳边冒出来。周皇后在他身后立刻明白,伤手压住他的腕下,把湿绳往下按。她按得极稳,手背上刚结的血皮又被磨开。
朱由检借着这一下疼,整个人往左口木边一沉。
湿绳被他这一沉带偏。
守口者手里的绳头原本要拖王承恩,忽然吃到朱由检左腕的死力。王承恩肩头得到一瞬喘息。陆喜趁这一瞬,把胸口狠狠压到王承恩肩外侧。
陆喜疼得眼泪都差点出来,却还强撑着喊:“别拽我家账房的手!手坏了,账谁认?”
这一嗓子又快又尖。
守口者的木片停在半空。
牵狗人也低头看了一眼朱由检的左手。狗鼻子往前探,湿冷的气息喷到朱由检袖口上。那狗记得这只手的味,也记得血泥味。它没有叫,只低低哼了一声。
守口者盯着朱由检左腕。
“你疼得倒快。”
朱由检没有答疼。
他只压着气说:“手留下,账留下。人要走。”
这句话不是求饶。
也不是硬抗。
他把自己放在“账房”这个错位里,让守口者继续盯他的手。只要守口者盯手,就会慢半息去挑阿桃的脚。
半息就够。
“韩沉。”朱由检又道,“收腰。”
韩沉没有应声。
他的腰已经塌进泥里,再收不是往上挺,而是把自己上半身往前蜷一点,让腰下那块空位变小。这个动作对坏腿极坏。坏腿拖在后面,腰一收,腿上的筋被反扯,膝后像被硬绳勒住。
韩沉额角青筋鼓起。
他还是收了。
王承恩用左肩重新顶住韩沉腰后一点点。陆喜胸口再压王承恩肩外侧。阿桃用伤脚脚背垫在韩沉腰下,柳素娘伸手按住阿桃小腿,不让她脚趾乱抓。
这条命链暂时没散。
可每个人都知道,刚才那一下只是把塌下去的人又硬塞回原处。韩沉腰下已经不稳。王承恩左肩也不可能再这样顶很久。陆喜更不是能扛的人,他胸骨被肩头顶住,呼吸已经断成一截一截。
守口者看完这一轮,眼神变了。
他已经看明白:这一伙人不是只护朱由检那只手。后面的塌腰汉子也要紧。那个嘴快的送菜人,已经真被他们拿来压肩。还有那个伤脚女人,宁可把自己的脚泡进水里,也要垫住塌腰汉子的空处。
他把这些都看进去了。
“好。”守口者说,“这几个都不能放开。”
辅手低声问:“先拖哪个?”
守口者没有马上答。
低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。脚步声从北边封口那头传来,踩过潮泥,带着火把噼啪的油响。
有人在外头喊:“布到了。”
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长平在前面被翠微托着脚。她已经被送进更深处一些,身子不在低口正中,可她听见“布到了”三个字,手指还是一下抓紧了翠微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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