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很短,像被泥堵住了。
周皇后立刻伸手,按住朱由检后颈和背心。她知道湿绳要紧了。
果然,守口者抬手一扯湿绳。
绳子先勒住朱由检左腕,再拉陆喜胸口,最后牵王承恩左肩。三个人同时被往守口者那边带。朱由检左手被吊起,掌心从泥里拔出来,泥水断成几条细线。
右膝不能动。
他一动右膝,裂木会往肉里扎得更深。
朱由检没有挣。他反而把左腕往绳里送了一点,让绳子勒在已经破开的旧伤上。
湿绳一下吃进皮肉。
疼痛从手腕直窜到肘弯,他眼前暗了一瞬,喉咙里有铁味。
可绳子因为他这一送,没有立刻把陆喜和王承恩再往前拖。
他用自己的手腕,吃掉了这一小段拉力。
守口者眯了眯眼。
“这只手,真舍得。”
钱九在前口被按着,额角血已经流到眉尾。他听见这句话,马上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账房的手嘛,爷。”钱九喘着气道,“欠账的手不舍得,背账的人舍得。您看他,肯拿手抵账,不肯拿脚抵账,说明脚那边没账。”
钱九是在把守口者的眼神往朱由检手上引。
只要守口者继续盯朱由检的手,阿桃脚上就还能少吃一息。
可守口者这一次没有被完全引走。
他一手扯着湿绳,一手拍了拍腰带里那块湿布。那是长平脚包外层,被割走后塞在那里,布角露出一点暗红。
“女娃脚上的布,也有账。”
长平在前口听见,指尖一下抓紧翠微袖口。
翠微没有回头,只把长平的伤脚又托高了一点,不让脚尖碰到水。她手很稳,可手背上青筋绷了出来。
守口者看见长平那边的小动作,又看回阿桃的脚。
“一个女娃脚伤,一个女的脚也伤。”守口者说,“巧。”
他没有说破更多。
他还不知道谁是谁。
但他已经把两个伤脚连在了一起。
朱由检心口一沉。
长平的布在守口者腰带里,阿桃的伤脚又正被挑出来。若这两处被放到一起看,守口者未必会立刻认出什么,却会知道这一队人在故意护伤脚,护布,护女人和孩子。
一旦他知道谁被护得最多,就会沿着护得最多的地方拆。
“阿桃。”朱由检声音低得几乎压在水声里,“别硬顶脚。”
阿桃眼皮一跳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朱由检又道:“脚收半寸。用膝。”
柳素娘在后面立刻抬头,声音压得很短:“她膝盖够不到。”
“让韩沉收腰。”朱由检道。
韩沉伏在水里,气息沉重。他的坏腿还在后头拖着,腰下那一空已经要吞人。朱由检要他收腰,不是让他站起来,是让他把腰往王承恩肩上收,哪怕只收一点,让阿桃不再用伤脚硬抵。
韩沉听懂了。
他没有答话,只把两手往泥里一抠。
右前臂旧刀疤那一截绷起来,手指抓进湿泥。他不动坏腿,只用肩背和两条手臂往前拽自己。那一下很小,几乎看不出。但王承恩肩上立刻重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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