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再动,就按同伙绑到棚柱上。”
顾守义停住,没有低头。
“他腿伤重,硬拖会摔。”
守口者冷笑了一下:“摔了更好看脚。”
顾守义嘴角绷紧。他没有再辩,右脚却悄悄往长平伤脚前垫了半寸。那半寸挡住了翠微手背外侧,防着有人趁乱去碰长平脚包里层。
这个动作被问纸的人看见了。
问纸的人没说话,只把目光在顾守义、长平和朱由检之间转了一圈。
朱由检也看见了。
顾守义已经没有退路。越护,敌人越知道他站在哪边。
“别动他。”朱由检开口,声音低而硬,“要看脚,看我的。”
这句话不是认。他是在把火从长平脚上、顾守义手上,引回自己身上。
守口者盯着他:“你倒肯担。”
朱由检没有接这句。他把左腕又往绳里送了半寸,让湿绳勒进腕根新伤里。疼痛像一根细针,从掌根钻到肩头。他借疼把身子压稳,迈出第二步。
这一步,他没有让右脚外沿先落。
他故意把左脚压重,又让左腕的绳力往前拖身子。身体被绳子带偏,右脚落下时整个脚掌几乎横着擦过湿泥。泥面被抹开一片,不像正常脚印,更像被人拖着走出来的乱痕。
南边来人皱眉。
“这一步不算。有人拖着他。”
守口者看向辅手。
辅手立刻把朱由检左腕上的绳往上一提。周皇后手背被绳边擦开,血一下子浸到袖口。她闷哼都没有出,只把另一只手按在朱由检背心,稳住他的上身。
棚后同时出事。
朱由检被往前提时,陆喜抱着王承恩肩上臂的手也被牵得一滑。王承恩的左肩向外错开半寸。
王承恩这一肩原本顶着韩沉肋后,是韩沉现在还能不倒的最后一处硬支撑。左肩一滑,韩沉腰后那块力立刻空了。韩沉整个人往泥上折下去,额角差一点撞到地。
阿桃只能用自己的坏脚往韩沉腰下硬顶。她那只伤脚被韩沉腰骨压住,脚背一下陷进泥里。她嘴唇咬白,脚趾抽得蜷起来。
柳素娘伸手按住韩沉侧腰,低声道:“别再拖他腰。再下去,人能活,腰使不了了。”
这句话棚里棚外都听见了。
守口者没有回头,却知道后面塌了。
朱由检被单独拖出去,棚后那些人就会露出真正撑着谁、护着谁。北棚这一日一夜没有白耗,守口者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南边来人却只盯着朱由检的脚。
“第三步。”他说,“让他自己踩进泥里。右脚踩实。”
朱由检看着湿泥。
第三步躲不过去。
他右膝不能真弯,右脚一踩实,脚底外沿吃力的痕迹就会留下。旧草鞋底外缘旧磨口就在旁边。哪怕鞋不是同一只,走法也会像。
守口者催道:“踩。”
朱由检没有立刻抬脚。
他看见火盆旁有一块断草梗,被湿泥粘住,斜斜卡在泥面里。很细,不足以挡脚,却能让脚底滑一下。
他不能弯腰去拨,也不能看得太久。
朱由检只把左腕向外一压,像是被绳勒痛后本能挣了一下。湿绳牵动他上身,他右脚顺势往前落,正好踩在那根断草梗旁边。
右脚外沿先着泥。
疼痛从膝外侧炸开,眼前火光黑了一瞬。朱由检喉头一紧,几乎跪下去。周皇后在他身后一顶,但辅手马上压住周皇后肩,不让她再扶。
朱由检没有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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