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左腕死死压在绳上,借湿绳勒腕的疼,硬把身子撑住。右脚在泥里滑了半寸,外沿留下了一道斜痕,草梗被压断,印边被带得毛糙。
南边来人凑近,看了很久。
守口者问:“像不像?”
南边来人没有立刻答。他把旧草鞋底拿过来,贴着那道斜痕比了比,又把鞋底外缘旧磨口压在泥旁。
“鞋不是这只。”他说。
棚里有一口气刚要松。
南边来人又接着说:“但走法像。右膝不能弯,右脚外沿先吃力。湿沟那边留下的也是这个样子。”
那口气死在每个人喉咙里。
长平手指攥住翠微袖口。翠微托着她伤脚的手又紧了紧。沈烈脖上的狗绳被他压得更低,绳子勒进颈侧新血里。他没有撞人,只把三绳交会处抓得更死。
顾守义看向朱由检,眼里有火,却没有贸然冲出去。他被捆着一手,刀也没了。现在冲,只会让长平脚上的绳先被拖断。
问纸的人走到湿泥边,看了朱由检右脚印,又看旧草鞋底。
“泥也合。”问纸的人说,“不是北棚黄泥,是湿沟黑泥。女娃脚布上有,草鞋底上有,他膝边布上也有。”
画像人站在火光后,手里还握着画像卷。他没有说出那个最危险的名字,只低声道:“带眷,伤膝,护女娃脚,有活证,泥也合。先别散。”
这四个字让守口者眼神变了。
先别散。
不是放过。
是不让朱由检、长平、沈烈这三处再分开看。也是不让棚后撑着韩沉的人随便走。敌方已经认定,这一队人的来路、纸包、女娃伤脚和伤膝步态,是同一条根。
守口者抬手指棚内。
“伤膝的留火下。女娃和活证也往火边挪。后头那个塌腰的,不许抬走。撑肩的和嘴快的,按在原处。”
陆喜脸色一白:“爷,后头那位真要塌了。人一塌,前头也乱,您看脚印都看不清……”
守口者木片往陆喜方向一指。
“堵嘴。”
一个辅手回身,一把捏住陆喜下颌。陆喜还想赔笑,声音被堵在喉咙里,只剩一声闷哼。陆喜这一松,王承恩左肩外侧又少了一道抱力。王承恩肩头再往外滑,韩沉的腰又低了一寸。阿桃的坏脚被韩沉压得更深,整条腿都开始抖。
顾守义终于上前一步。
他用那只没被捆住的手托住长平脚下的短绳,硬声道:“挪女娃可以,脚我来托。你们再拖一下,她脚上里层布就要蹭泥。布烂了,你们认什么?”
守口者走过去,木片直接抽在顾守义已经肿起的手背上。
啪的一声。
顾守义手背旧伤裂开,血顺着指骨流下来。他还是没有松开那截短绳。
守口者盯着他:“你现在还敢讲规矩?”
顾守义咬着牙,声音没变:“你要活证,就别把活证弄坏。”
棚前火光照着他流血的手。
朱由检看着顾守义那只手,忽然开口:“让他托。”
守口者回头。
朱由检的右脚还陷在湿泥里,右膝僵直,左腕被绳勒得发紫。他说得慢,却清楚。
“你们要认脚印,要认活人。脚毁了,活证乱了,你们拿什么往上交?一个烂脚印,还是一个死人?”
守口者眼神沉下去。
朱由检这句话不是求情,是把敌方最在意的东西摆出来。北棚这一层的人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认人的。认不清,交不上去,才是他们真正怕的事。
南边来人也看向守口者。
“让那姓顾的托脚。”南边来人说,“他若动歪了,再打。”
守口者没有再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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