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口者盯着沈烈。
“手松一点。”
沈烈没松。
牵狗人上前一步,狗鼻子贴近长平伤脚。长平脸白得发青,翠微用裂开的手背挡在狗嘴和脚包之间,顾守义也把托绳的手往上一抬。
这一下,顾守义手背伤口又裂了。
血从他指根流到长平脚下的短绳上。
守口者看见了,木片往顾守义腕上一敲。
“手抬高,是护脚,还是护布?”
顾守义疼得眼角一跳,却没有把手落下。
“护伤口。”他说,“脚落下,人疼。布蹭泥,你们又要认半天。你们要慢慢认,就别先把她脚弄烂。”
这话直得难听,却正好打在新册小吏耳朵里。
小吏皱眉:“脚烂了,确实不好再认布边。”
守口者冷冷看了顾守义一眼。
“顾守义,加一条。嘴硬,护脚,不服令。”
小吏写下去。
朱由检听着笔尖刮纸的声音,忽然明白这一章册子最狠的地方。
刀砍下来,疼在一处。册子写下去,会跟着人走。
顾守义今日被写成同押,下一处就会照着这几个字对他用绳。韩沉被写成塌腰,下一处就不会让他站。朱由检被写成伤膝,右鞋被写成待认,长平被写成女娃伤脚,沈烈被写成活证。
他们不再只是被眼前这几个人扣住。
他们被写进了路上。
门板被抬来了。
那不是干净门板,是北棚后头拆下来的旧板,边上有湿泥和草屑。两个辅手把门板放在韩沉身旁,另一个人去拽王承恩肩膀,要把王承恩从韩沉背后拉开。
陆喜急了,整个人扑过去抱住王承恩。
“别拽他!拽开了,那大个子真折了!”
辅手抬脚踹在陆喜小腿上。
陆喜疼得脸一歪,还是没松。他嘴快,怕死,可这一刻两只胳膊抱得死紧,像抱住王承恩就是抱住自己那条命。
钱九在前头忽然开口:“官爷,账不能这么分。”
守口者看向他。
钱九额角的血痂裂开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撑肩的若不跟,塌腰的路上死了,册上是活的,抬到下一处成死的。到时候谁担?你们说不许散,人一死,可比散了难看。”
守口者没有立刻答话。
小吏也停了笔。
这句话救不了韩沉,却把“抬走韩沉”这件事拖进了册子规矩里。
朱由检接住这一点。
“让撑肩的跟到门板边。”他说,“不进后棚,只送上板。塌腰的活着入册,下一处才认得清。”
守口者眼睛压下来。
“你倒替我们想得周全。”
朱由检看着他,没避。
“你们要的是活口。”
棚里静了一息。
守口者最后抬手:“撑肩的送到板边。嘴快的也跟过去。女娃、伤膝的、活证,留火下。顾守义托脚,不许离女娃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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