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敌人先想纸,就还没有立刻想到金。只要没有立刻想到金,朱由检还可以拖。
他抬起头,声音哑了一点:“既然像纸,就不能泡烂。”
老册吏看他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你们若要查鞋里是不是纸,水再泡一会儿,纸先烂。到时候打开,里面若只剩烂泥,谁也说不清。鞋底泥也散,鞋里物也烂,你们新册上拿什么交?”
守口者眯起眼。
朱由检这句话是在赌。
赌敌人比他更怕“证坏”。赌他们宁可慢,也不愿把可能的纸泡成烂泥。
钱九立刻低声接上:“对。若是纸,泡烂了就亏。若不是纸,泡烂了鞋,也亏。账上最怕东西还没认明,先让水毁了。”
册吏脸色难看。
棚外又有脚步声,有人隔着破帘喊:“北边问,鞋开了没有?外头还有两拨等牌,别拖到天黑。”
这句外头的话让棚里多了一层冷意。
朱由检听见了。
外面的世界没有停。北棚外还有别的牌、别的人、别的口供在等。新册不是为他们这一批人单独开的。这个小棚只是网里的一处结,网外还有更多手在收。
守口者没有回答棚外,只看老册吏。
老册吏沉默片刻,把右鞋从水里拿出来,放回油纸上。他用竹片压住那道已经泡软的夹缝,没有继续往里挑。
“水停。”老册吏说,“改阴干。等边软透,不泡里头。”
守口者问:“多久?”
老册吏道:“要等。”
守口者冷冷看向朱由检:“你又拖住了。”
朱由检没有说话。
他右脚踩在冷泥里,脚心那点血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。右膝却越来越沉,像整条腿都挂着石头。左腕湿绳嵌在旧痕上,疼到发热。
他拖住的是鞋,不是命。
鞋被拿出水盆,夹层没有打开,可油纸已经被看见。下一次,敌人不会再只把它当一只旧鞋。
老册吏把右鞋放进木匣,没合盖。他取了一块薄木片,插在鞋底夹缝旁边,防止那道缝重新合死。
木片一插进去,鞋底边鼓起一条细线。
守口者看着那条细线,忽然道:“鞋不能离人。人也不能离鞋。”
他转头指向朱由检、长平、沈烈,又指向门板上的韩沉和被捆住的顾守义。
“都往后棚挪。天黑前,连鞋带人,换到北边第二棚。”
朱由检抬眼。
第二棚。
这不是继续在原地等,也不是立刻开鞋。敌人要把他们整条命链,连同右鞋和门板上的韩沉,一起换到更深一层。
棚外风又灌进来,吹动木匣边上的油纸。
那只右鞋躺在匣里,鞋底夹缝旁插着薄木片。木片边缘,慢慢渗出一点湿黄的水痕。
老册吏低头看见了。
他伸手按住木匣盖,声音压低。
“先别合盖。里面还在出色。”
第137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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