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顾守义抬了头。
他还护着长平脚绳,双手被捆住,手背有新旧数道伤口。听到“另记”两个字,他手腕下意识往长平脚绳上一压。
这一压,长平伤脚没有下坠。可顾守义掌背上的伤又裂开一点,血顺着绳子往下抹。
守口者看见了。
“护脚绳的也不干净。”
顾守义抬眼:“脚落地,人就废了。”
“你护得太稳。”守口者道。
顾守义没有辩。
他本来就是北边接押的人。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。押差看见一个人护得太稳,就会把这个人也记进去。可顾守义的手仍没有松。
沈烈脖上的狗绳被他自己压着。狗绳勒进皮肉里,他喉结动了一下,声音哑得像磨过砂。
“要看衣领,就快看。别折她脚。”
守口者冷冷看他。
“你还在替女娃说话。”
沈烈扯了下嘴角,眼里全是火:“狗绳在我脖子上,我说的是别乱拉绳。”
他的话凶,理却仍往绳子上绕。正册处要的是绳子的受力,不是他的好心。
正册吏摆手。
押差开始查韩沉的衣领。
韩沉的外衣领口已经被泥水和汗泡硬。押差用竹片挑开衣领边,先挑出一小撮黑灰,又挑出两粒硬泥。硬泥落在干布上,发出很轻的响。
正册吏让人拿过去看。
蒋俭也凑近了一点。他不是看韩沉,他是看那两粒泥会不会和鞋边的细黄泥扯到一起。
正册吏捻起一粒,放在灯下。
“不是鞋边黄泥。”
朱由检眼底一沉。
这句话暂时不是坏事。韩沉衣领里的泥没有直接咬上右鞋。可也不是好事。正册处会继续往别处找。
押差又去翻韩沉的袖底。
韩沉右前臂旧刀疤在衣袖被翻开时露出来半截。那道疤横在小臂上,旧得发白。押差用竹片压了一下袖底缝口,挑出一线暗红旧布丝。
柳素娘的脸色变了。
那线暗红不是新血。
是阿桃那块旧血布被塞进腰侧时,蹭进韩沉袖底的。若被正册处认成韩沉身上原本藏的旧布线,韩沉就会被从“塌腰伤员”变成“身上也带布线的人”。
王承恩也看见了。
他在门槛内往前半寸,押差立刻把他的肩又按住。
朱由检先开口:“腰下垫布蹭的。”
正册吏看他。
朱由检道:“你们方才翻肩,腰下那块血布被挤上来。若要认,先认是谁刚塞的布,别认成他袖底藏的。”
正册吏转头看柳素娘。
柳素娘的手还按在压木旁。
她知道朱由检把火引到她身上了。
这一口火不轻。可比让韩沉被认成身上藏布好。
柳素娘抬起眼:“我塞的。门板中间裂了,不垫,他腰会掉进去。”
阿桃坏脚还顶着木尾,听见这话,脚背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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