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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朕不救大明了_酒囊饭袋瓜兄(第192章 那两只脚怎么落的) 第(2/4)页

朱由检的左腕绳圈下缘,五粒干血粒正随着他手腕微不可察的颤动一点一点地蹭着手背,其中一粒已经半松,挂在一根草茎粗的绳丝上。他没有去看那粒血粒,他只是感觉到了它在往下坠,坠到绳圈和皮肤之间那个窄沟里,被汗浸了一下又粘住。

记不清了。

十天前?总册问。

记不清。朱由检说。

八天前?

记不清。

你走路的时候,总册的声音忽然沉了半度,你的右脚比你的左脚晚落了半拍。你自己知不知道?

朱由检没有回答。他知道。他太知道了——右膝的刺痛从膝盖骨下缘漫到脚踝外侧那条筋的末端,每一脚踩实的时候,都像有人拿钝刃往那个位置刮一下。他蹲着的时候不疼,站着的时候也不怎么疼,但一走起来,那个半拍的间隙就会露出来。他知道总册看出来了,他从起身走过廊下的时候就知道。

你不说话,就是知道。总册说。他把白纸重新折起来,按回附册下面,动作稳得像没折过一样。然后他开口,叫了一个名字:

朱三。

朱由检的左肩微微收了一下。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——不是被猜,不是被问,是被叫,像有人已经确定了一样。

总册没有等他回应。条桌后的椅子往后移了半寸,椅腿刮着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。

你听见了两只脚。总册说,你天亮前就在后屋。你蹲的位置离门板有一丈多远,中间隔着一个条桌的脚。你听得出湿絮碰到门板的声音,也听得出脚。你能听出两步之间相差一掌的重量。

他把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,掌心朝下,像压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那你告诉我,你听见那两只脚落地的时候,是左脚先落的,还是右脚先落的。

朱由检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收拢了一下。这个问题比几只脚更窄。他必须回答。他只能回答。他不能说记不清——他刚说完天亮前就在后屋,蹲在离门板一丈多远的地方,他不可能听不清左右脚。但他不能答错。他不知道裴无声听到的是什么,他只能用自己的判断填这个空。

他回忆着那个声音——湿絮碰到门板的闷响,然后是两个落地的触地声。轻重、间隔、力点。第一个触地声比第二个轻一点,像是先落地的那只脚在探路,后落地的那只脚在承重。

右脚先落的。他说。

院墙外传来新的声音。不是闷响,是人声——隔着墙,隔着院子外头的土路,有人压低嗓音说了一句,三个字,内容听不分明,但语气是汇报的姿态。那句话说完之后,又过了大约四五息,传来了拍掌的声响,两下,间隔很短。

裴无声的肩动了一下。他侧耳的动作比之前更明显了,眼角余光往院墙方向掠了一瞬,然后收回来,重新落到自己的鞋尖上。他的呼吸没有变重,但攥着布片的手指松开了,布片滑回袖底,被手汗浸过的地方贴着前臂内侧的皮肤,凉的。

阿竹蹲在门板旁边,正在把泥盘从条桌底下往外推——她想把它推出来端走,但推了一半,手停在盘沿上不动了。她听见了院墙外的拍掌声。她没有回头看墙,只把视线落在泥盘底部那层干结的褐色水痕上,手指在盘沿蹭了一下,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干湿度。

右脚先落。总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任何变化,像在核对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。然后他拿起笔——那支笔尖上的墨还没有干透——蘸了一下,在白纸背面的留白处又写了一个字。

朱由检看不见那个字。但他听见了笔尖在纸面上走的声音——比上一笔快,收笔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,像在某个笔画结束的地方用力按了一瞬。他想知道那个字是什么,他没有问。他在墙根下蹲着,右脚悬着,左腕绳圈下最后一粒干血粒也在刚才那一瞬终于松脱了,落在地上,掉进泥土和草茎之间,看不见了。

你说你记不清脚伤是什么时候的,总册把笔放回笔架上,瓷杆碰着笔架边缘发出一声细响,但你记得住右脚比左脚重一掌的脚步声。

朱由检没有回答。他知道这不是问他,这是总册在对自己说。他在整理某条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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