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人都静了一下。
韩沉的门板在朱由检左前方。门板头左角钉着“塌腰”牌,牌头干绳绕在押差手里。门板本身不离地,板下垫着旧血布和压木。柳素娘在门板左侧,一手按着旧血布,一手压着压木。阿桃跪得更低,两只手托住压木尾端,十指被木边割得发红。
东口窄坎就在前面。
那道坎不高,只比地面凸出一掌厚。可门板要过,不能像人一样抬脚。若只提牌头,门板左角能过,中段却会卡在坎边。中段一卡,韩沉塌下去的腰会先吃力。
柳素娘看了一眼坎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牌头能过,人腰不能硬折。”
守口者用木片点她。
“看伤的,跟着。嘴少说。”
柳素娘没有再说话。她把手背塞到旧血布旁边,掌根顶住门板下沿。意思很清楚:门板一旦在过坎时往下沉,她先用手吃这一口力。
阿桃也看懂了。她把坏脚缩在身后,两只手却往压木尾端更深处探。木边切进她指腹,她吸了口气,没有把手抽开。
押差拽了一下塌腰牌头的干绳。
门板左角往上抬了不到半寸。
韩沉整个人立刻往门板中间裂缝里陷。那不是简单往下滑,是腰被板缝往下咬。韩沉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板边,指甲缝里挤出血。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很低的气音,又硬压下去。
长平那边的脚绳也跟着跳了一下。
翠微双手立刻往上一托,托住长平悬着的伤脚。顾守义被捆住的双手往内一夹,用虎口垫住脚绳。沈烈脖颈上的狗绳猛地勒紧,他肩膀往下一沉,用自己的脖颈替那条脚绳吃了一口力。
东口接牌人看见了。
总册也看见了。
这一次,危险不在朱由检的脚下,而在韩沉的门板。门板只要卡在坎上,所有人的眼都会往韩沉身上去。谁先动,谁先救,谁就会被东口记下。
“布。”朱由检忽然开口。
东口接牌人看向他。
朱由检喘了一下,右脚还踩在那条斜铺的布边上,脚底血慢慢把布边浸深。
“让认布的人把第二块布铺在坎上。你们要看他怎么铺,就让他铺给坎看。别让门板直接咬木边。”
王承恩仍在前头跪着。
他没有抬头。
东口接牌人盯着朱由检,又看了一眼总册。
总册的瘦手在袖口里动了动。
“给他铺。”
押差把第二块短布踢到王承恩手边。
王承恩用左手指节把短布推到窄坎上。那块布太短,若铺给朱由检踩,只够半脚;若垫在坎上,只能垫住门板左角和一小段板边。
王承恩推布时,手指不自觉往门板那边偏了一点。
东口接牌人立刻说:“你先顾板。”
王承恩低着头,声音发哑。
“板子裂了,布也认不成。”
他说的还是布。
听起来仍是认布牌该说的话。
钱九马上接上:“对,板碎了,旧血布散了,账更烂。东口要的是活账,不是抬半块烂木头过去。”
蒋俭抱着鞋匣和小木盘站在朱由检左前,听见“烂账”两个字,眉头一皱。
“布垫坎,不算动鞋案。”蒋俭低声道,“别把旧鞋带那盘子碰了。”
没人理会蒋俭后半句,但东口接牌人没再拦王承恩。
王承恩把短布压在窄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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