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顶肩,不顶腿。”柳素娘低声道。
他便把坏腿彻底放软,只用腰和肩背吃力。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矮了一截,后头那股狗扑的力却没少,反倒把他肩骨压得咯了一声。
阿桃的伤脚踩进水里。
她自己没察觉,直到小满在更里面轻轻吸了口气。
阿桃的脸在暗里白了一下,立刻又把脚抽回。布里渗出的血被水一舔,散成淡淡一缕。
钱九闻到那点血腥,眼角一抽。
他知道狗会闻。
他也知道守口的人会等。
低口前头那人又问:“认得姓纪的,伸手。摸竹片。摸过再走。”
这一下,问话变成了规矩。
谁伸手,谁被狗记味。
谁不伸手,谁被留下。
竹片从钱九肩头移开,慢慢往里探。它先碰到钱九的手背,再往后点,点到黑泥里一截断钱绳。
那是钱九方才埋下的“账根”。
他咧了咧嘴,声音带喘。
“这儿。”
低口人停住。
“什么?”
“账根。”钱九把伤腕往泥里一压,血又冒出来,“他欠我的钱,拿这根绳抵过。你要找姓纪的,先找欠账的。欠账的都爱改姓。”
守口者在外头冷笑了一声。
“油嘴。”
狗鼻子却已经贴近那截断钱绳。
铜腥、血腥、泥腥,混在一起。狗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,头往绳处偏了偏。
守口者没立刻喝止。
他在听。
朱由检也在听。
狗偏头的一瞬,封右下的湿草松了一指。不是大缝,却够让里面的人往前挪一点。
朱由检道:“送长平。”
周皇后没有问。
她先把长平的伤脚托高,翠微在前头伸手接,小满往旁边缩出半个肩位。长平的身子被压着往低口后移。她疼得肩头发抖,齿尖咬住袖口,只发出一点布料被咬紧的轻响。
低口人察觉到里面有人动,竹片立刻斜挑。
“谁动?”
钱九猛地把身子一横。
他原本就是活栓,这一下横得更死。竹片扎进他左臂外侧,没深,却够疼。他笑了一声,笑得气断。
“我动。你拖我,我能不动?”
低口人骂了一句,把他往前拽。
钱九的腕伤撑不住了。
断钱绳一滑,勒破旧口,他手指自己松了半分。活栓一松,低口中间顿时空出半条暗缝。
那半条暗缝正对着朱由检。
前头竹片立刻转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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