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欠脚钱的人手里。”
外头安静了一瞬。
牵狗人把狗头又往缝里按。狗鼻子几乎擦到破袖边。周皇后的手指在朱由检背上轻轻一压,不是催,是稳住他胸口起伏。
守口者道:“说名。”
朱由检喉间发干。
说名就要编。编得太实,下一口会查。编得太虚,当场就破。
他想起钱九腕上的断钱绳,想起前头那人被拖过去时,铜钱串断在水里的声响。
“姓钱的认得。”
钱九在前头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,又像是立刻咬住。
低口那边有人喝道:“你认得?”
钱九喘着笑:“小的认账,不认人。跑账的多了,哪个不是改名换姓?”
竹片又抽过去。
这次声音更闷。
钱九低低“呃”了一声,半晌没接上话。
朱由检听见那一声,眼神沉下去。
钱九不说话,前后口就断。
他必须补。
“他腕上绳断了。”
朱由检说,“账根断了一半。你们拿他往前问,他只能认半截。半截账,半截人。问不出纸。”
守口者冷声道:“你替他说?”
“我替自己说。”
竹片从他下巴移开一点,往胸前探。
周皇后的破袖挡在那里。
那只探手没有用竹片,而是两根指头,隔着湿草缝,顺着袖边往里摸。动作很轻,比竹片更险。不是伤人,是找东西。
朱由检颈后忽然起了一层冷刺。
他还未看清,身体已经先紧。
“压袖。”
周皇后的手先动。
她掌心一翻,把破袖连同他胸前衣襟死死按住。王承恩左肩也往前一顶,用自己的半边身子把那探来的手指挤偏。
外头那人指尖只碰到一层湿布。
守口者笑了一声。
“胸前也护?”
狗忽然低吠。
牵狗人道:“这个气又乱了。护东西。”
周皇后没有退。
她的手背被泥边木刺划了一下,血顺着指缝淌进破袖里。她像没觉出来,只把那片袖口压得更紧。
朱由检知道这一压,压住了纸件风险,也把另一条风险压出来了。
守口者看见了护。
护,比不护更可疑。
他必须让这个护变得不值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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