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二摇了摇头,又点了一下头。不一定。也可能是镇上的人出来看热闹。他顿了一下,但这个时辰,走这条路……
他没有把话说完。
无名老人从后面走上来。他走到赵二身边,低头看了一眼地面,然后抬头往西南方向看了一阵。
绕得开吗?老人的声音干涩,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着。
赵二看了他一眼。这一次不是那种试探的、先看老人态度再回答的眼神,而是一种真正在想的表情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田埂走到头,往左拐,有条沟。赵二终于说,沟里走,他们看不见。但沟里……湿。
湿。
朱由检立刻明白了。湿泥会留脚印。湿泥会留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长平的方向。翠微正扶着她站在田埂上,长平的左脚踩在田埂边缘,脚底下的土面上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。
月光不够亮,看不清是不是血。但他知道是。
沟有多长?
不长。赵二说,百来步。出了沟就是坟地边上的荒坡,干土,硬地。
百来步。
朱由检算了一下。长平现在的状态,百来步湿泥地,会留下一条清楚楚的血线。如果那两个往西南走的人是搜人的,或者是镇上被喊出来帮忙的,他们回头走这条路的时候,会看见这条血线。
如果他们不是搜人的,只是路过的镇民,看见血线会怎么做?
会告诉别人。
还有别的路吗?
赵二沉默了一息。他的右手又在大腿外侧攥了一下。
他说,不走沟,直接从田面上过去。但田面上没遮挡,月亮底下……能看见人影。
没遮挡的田面,和有遮挡但会留血线的湿沟。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睛。膝盖的痛在这一刻反而退到了后面,像是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压住了。
那两个人的脚印,是走田埂的还是走沟的?
赵二愣了一下,然后蹲下去又看了一眼。田埂。
他们没走沟。
没有。
朱由检睁开眼睛。走田面。
赵二抬头看他,嘴张了一下。田面上——
快走慢露。朱由检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。沟里慢走多留。走田面,走快,过了那段就上硬地。
赵二没有再说话。他站起来,往田埂左侧的田面上跨了一步,脚踩在干裂的短茬子上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
朱由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河面上的光点已经不再是模糊的一团了。他能分辨出至少两个独立的光源,一前一后,正在沿着河岸往下游移动。
下游。
他们下船的方向。
他转过头,迈步踏上田面。右膝在第一步就发出了抗议,但他没有停。
周皇后已经接过了翠微一侧的位置,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长平,脚步比在田埂上快了一些。长平的右脚悬着,左脚踩在干裂的田面上,每一步都会压碎几根枯茬。
无名老人走在最后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稳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,又长又细,像一根断了的绳子。
田面上没有遮挡。月光把所有人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朱由检知道这是在赌。赌那两个先走的人不会回头。赌河面上的光还没有近到能看见这片田。赌百来步的距离,他们能在被发现之前走完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膝盖每弯一次,痛感就往上窜一层。但他没有慢下来。
前方的黑影越来越近。那不是树丛,是一排矮土墙,墙后面隐约能看见几个隆起的土包——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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