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壮年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沙面,然后看向朱由检。
你们走不快。他说。
朱由检没接话。
我爹说的那条河床,能通西边,但不是只有一条路。壮年男子又说,到了河床,往北能上官道,往南能进山。你们要是走得慢,到了那儿,最好分开走。
分开?周皇后问。
壮年男子点头,你们带着伤的,走不快,后头那些人要是追上来,你们跑不掉。我们走我们的,你们走你们的,各走各的,谁也不拖累谁。
周皇后没说话。
朱由检也没说话。
他知道壮年男子说的是实话。他们确实走不快,长平的血也确实盖不住。继续这样走下去,后头那些人迟早会追上来。
但他不能现在就答应分开。
他还需要这两个人带路。至少要到河床,至少要知道河床往北往南分别通向哪里,至少要确认后头那些人有没有追出豁口。
到河床再说。朱由检说。
壮年男子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朱由检也继续走。膝盖又软了一下,这次他没撑住,整个人往前栽,肩上长平的重量压下来,他右膝直接跪在沙地上。
沙很软,跪下去不疼,但起不来。
王承恩赶紧过来扶他。朱由检摆摆手,自己撑着地站起来。膝盖还在抖,但能站。
他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没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不是王承恩,不是翠微,也不是周皇后。
是沟底外头。
那个声音很远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,粗哑,短促,像在喊什么。
朱由检停下来。
无名老人也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是后头那些人。老人说。
朱由检没说话。他听见那个声音又喊了一次,这次听清了一个字:
他心里一紧。
后头那些人已经发现血迹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沙面。沙面上,血点还在,一滴一滴,断断续续,从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这里。
王承恩还在撒沙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那些人已经进沟了。
快走。朱由检说。
无名老人点点头,转身继续往前走,步子明显快了。
无名壮年男子也快了,但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检。
朱由检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算,算他们还能不能在那些人追上来之前走到河床。
朱由检也在算。
算不过来。
他背着长平,膝盖已经快撑不住了,每走一步都像在拿命换。后头那些人已经进沟,顺着血迹追,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来。
他们走不到河床。
至少,走不到河床再从容选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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