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斧老人抬起斧柄,在篱门上重敲一下。
弩弦骤响。
一支短弩箭从左上石台射下,扎进那人左腿外侧。那人扑倒在沟弯前,手中的短刀脱手滑出。常顺从白石旁站起,用连鞘腰刀封住他往里爬的方向,脚始终留在白石外。
下口处,最先偷袭秦大河的人还在挣扎。
卢照山一膝顶住那人的后腰,半截枪杆横压其颈侧。那人满脸是血,手中的削尖木杆已经掉了,却仍被压得喘不上气。
“卢照山,停手。”朱由检说道。
卢照山没有抬头:“他刚才想杀人。”
“他的兵器已经落了。留活口。”
“留给谁?”
“留给问路的人,也留给你换饭。”
卢照山肩头的血正沿着手臂往下流。他盯着身下那人看了两息,枪杆又往下压了一点。
秦大河用左手短木抵住枪杆末端。
“够了。”秦大河说,“你再压,他就死了。”
卢照山缓缓松开枪杆。
持柴叉汉子这才越过篱门,先将沟弯处中箭的人拖到白石以内,又用草绳捆住卢照山脚下的俘虏。持斧老人仍站在篱门后,没有放下斧头。
逃走的那人已经没了动静,只在沟外留下几滴血。
卢照山站直身体,左肩伤口随动作再次张开。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身侧,低声说道:“跑了一个。今晚算少了一个。”
水边女人看了一眼他的肩膀:“伤口还在流。再抡几下胳膊,血止不住。”
持斧老人沉默片刻,朝外檐偏了偏头。
“让他坐柱外。不能进篱门。”
卢照山走过白石时,弩手的弩头始终跟着他。常顺向旁边让开半步,没有替他收枪,也没有问他从哪里来。
俘虏很快交代,他们来自西沟外的破窑。山下粮价涨得厉害,三人先前已经摸过两次炭棚,今晚想借卢照山回来的机会钻进来,看棚里究竟有几个人,粮食又藏在哪里。
他们不认识朱三,也不知道北坡和半座山信物。
持斧老人听完,只让柴叉汉子堵住两人的嘴。
“弩能看住下口,拦不住贴沟壁钻进来的人。”老人对朱由检说道,“我们三个若都离开篱门,棚后便空了。让你们守口,就是看你们遇见人时会堵在外头,还是领到棚边。”
朱由检看了一眼秦大河重新裂开的右手,又看向卢照山肩上的刀口。
“这一夜已经守住了。”
老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天色开始发灰时,柴叉汉子从篱门内提出一只小布袋,又把秦大河的腰刀放在白石以内。
“粮按先前说的,只算八个人。”持斧老人说道,“刀也还你。外檐再留三日,每夜替我们守一班下口。三日后收炭的脚户上山,你们必须走。”
秦大河走到白石旁,用左手拿回腰刀。他先看刀鞘,再看刀柄,确认没有被拆动,才将腰刀重新挂回腰间。
右手已经肿起,连握紧都做不到。刀虽然回来了,他仍无法像从前一样拔刀迎敌。
丁三打开布袋。里面是掺了豆壳的碎高粱和黑糠,煮成稀粥,八个人也只够撑三日。
卢照山坐在外檐最边上,左肩包着水边女人替他压上的旧布。他盯着粮袋,忽然抬起手,朝身边空地数了九下。
“还少九份。”
丁三攥住布袋口,没有接话。
朱由检说道:“粮只给活人。死人的名字,你说给我听。”
卢照山抬头,眼里的散乱慢慢收住。
他一连说了九个名字。有的是全名,有的只有军中绰号。说到最后一个时,他停了很久,像在等那个人自己应声。
朱由检按原来的顺序,把九个名字重新说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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