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沟里,朱由检已经听不见常顺的声音。
沟底变得更暗。夕阳还照着坡顶,下面却只剩一层昏黄的余光。
温迟停在前面,抬手指向右侧沟壁。那一段土壁里夹着碎石,根脚比先前硬,暂时没有继续落土。
众人只在这里停了片刻。
水边女人蹲下,用两根手指压住朱由检膝外的布结。她没有拆布,只顺着布边摸了一遍。血还没有滴到沟底,灰布却已经吃满了。
“再走,血会往下渗。”
“先找到能停的地方。”
朱由检说完,用左手撑住沟壁,重新站直。
他不能让七个人留在这里等常顺。沟壁一塌,伤腿的人躲不开,久饿的人也没有力气再爬第二次。
他们又走过一道弯。
头顶忽然传来一片草根被扯断的响声。
秦大河的右手立刻搭上刀柄。温迟贴着沟壁向前看去,却先看见一团松土从斜上方滑下来。
常顺紧跟着露出半边肩膀。
他找到的并非平缓下口,而是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斜槽。斜槽里露着几根老树根,下半段仍有一人多高,脚下全是松土。
常顺没有直接跳。
他伏低身子,用刀鞘试了试斜槽两侧,又抓住一根横在土里的粗根,将自己一点点放下来。到了最后一段,树根突然从土里拔出。
常顺的身体向下滑去。
他先用左肩撞上沟壁,借这一下改了方向,随后屈膝落地,在沟底滚了半圈才停住。左袖被碎石撕开,手肘也擦掉了一层皮。
常顺起身后的第一个动作,是按住怀里的竹筒。
确认竹筒还在,他才把腰刀扶正。
骑马人看了他的左肘一眼,没有说话。
常顺也没有解释。他走到朱由检面前,呼吸比平时重了不少。
“拖架后面的绳,断的时候还吃着力。”常顺说道,“断口是利器割出来的。拖架滑下去以后,又朝右边偏过。”
朱由检问:“看见人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被拖的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常顺按着刀柄,“后头那个结也被人动过。不是我哥平常的打法。谁改的,我没查出来。”
他只把自己看见的说了出来。
常在田是死是活,拖架上到底躺着人还是装着重物,割绳和改结是不是同一人,仍旧没有答案。
朱由检没有再追问。
“先走。”
常顺看了一眼他膝上的血布,随后退到旁边。他没有说要留下,也没有说还要回北坡,只沿着沟底跟了上去。
等众人走出下一道弯,坡顶最后一层日光也沉了下去。
旧沟在前面分成两岔。
左边那条沟更深,荒草贴着沟壁生长,地上看不见近期留下的痕迹。右边的沟稍窄,入口处一丛荆条被人用刀削掉了几根,切口还带着发白的木色。
沈满仓走到右岔入口,用短棍拨开浮土。
泥里露出两枚浅浅的草鞋印,都朝沟内去。附近没有回来时留下的反向脚印。
秦大河看着那些鞋印,手仍搭在刀柄上。
“可能是砍柴的,也可能是搜山的。”
丁三蹲下打开粮包。包里只剩几小块发黑的硬饼,底下铺着一层不厚的炒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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