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背上的烫疤亮了一下。不是给人看伤。是认——认一个只有吃过那碗饭的人才看得懂的记号。
秦大河没说话。他把刀柄上的大拇指松开了。
骑马人扶着朱由检右腋的手没有动。但他偏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岔沟的方向。
“坡,”他说,“你上得去?”
朱由检低头看自己的右腿。深色布上洇湿的那一块已经超过一巴掌宽了,颜色深褐近黑。麻感从膝窝蔓延到脚背,脚背像隔着湿棉花在踩地。
“上得去。”他说。
秦大河笑了一下。这次笑到了眼睛里。
“上不去我背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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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册处的窗外,那个人还在。
王承恩跪在门槛内侧,面前的纸还是白的,墨没动,碗底的水已经干了。他没有抬头看窗外。不是不敢。是跪久了脖子僵,抬不起来。
窗外的影子动了一下。
不是走开。是换了一只脚承重。站的时间不短了。
册吏从里间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新水。他把水放在王承恩面前,碗底磕在砖地上,声音不大,但碗里的水晃了几下。
“先喝,”册吏说,“喝完再写。”
王承恩没动。
册吏等了几息,弯腰把碗往他手边推了半寸。
“外头来人了,”册吏压低声音,“不是咱们这儿的。是南边来的。说是有个姓纪的,嘴里吐出点东西。”
王承恩的手指动了一下。不是去端碗。是右手食指在左手腕上按了一下——那地方有旧伤,按着能分散注意力。
“吐了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不知道。”册吏直起腰,“人还没进来。在外头等着。”
窗外的人又换了一只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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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边。
女人把木桶提起来,放到木桩另一边。不是收拾东西要走。是把路让开。
“你们要去岔沟,”她说,“现在走。天黑之前翻过坡。坡上头有老路,老路往北。”
“你呢。”朱由检说。
“我看船。”
“老段没回来。”
“他欠纪五一命,”女人说,“欠了四年。他不回来,就有人替他顶着。”
她把“顶着”这两个字说得很平,和说“看船”一样。
秦大河松开朱由检的左臂,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女人和木桩之间。不是挡。是站到了一个能看清她脸的位置。
“你认识纪五多久了。”
“四年。”
“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。”
女人沉默了几息。
“‘渡口等我。’”
和纪五对朱由检说的一样。四个字。
秦大河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朱由检的右腿又麻了一下。这次不是从膝窝往下蔓延。是从脚背往上窜,窜到膝窝,再窜回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腿肚子里翻了个身。他左腿撑地,撑得大腿根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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