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纪五知不知道他在这?”朱由检问。
常顺把目光从拐角收回来。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绳头,看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朱由检看着常顺。常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旧的东西。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久,每想一遍就多一层沉默,最后只剩下这句“现在知道了”。
“他欠你什么。”朱由检问。
常顺没有马上回答。
秦大河在上面开口:“先上去。上去了再说。”
常顺抬起头看秦大河。秦大河的手还攥着朱由检的手腕,另一只手攥着缆绳,刀柄在腰侧——拇指没有放在鞘口,但手掌离它还不到一寸。
“上去他也还在。”常顺说。
“上去你手里有石头。”秦大河说,“你现在手里只有绳。”
常顺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很轻,像是在心里把秦大河这句话也过了一遍。
“你们先上。”常顺说。
朱由检没有客气。他把左腿往上提——大腿根又是一声闷响,但这一次骑马人托腋的手已经准备好了。朱由检左脚踩上第四块石头,秦大河攥着他的手腕往坡上拽,缆绳在膝窝上的活结被拉紧又松开。
他感觉到常顺在后面。不是在推他,是在给他指石头。
“左边那块。扁的。踩中间。”
朱由检照着踩。石头没滑。
“右边那块别踩。底下是碎石。”
朱由检换了左脚。石头踩实了。
第五步。第六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常顺指的位置上。朱由检不用抬头看坡顶,只需要盯着自己的脚,盯着脚下的石头,盯着石头边缘的碎石渣往下滚。
左腿大腿根在第六步之后再也绷不住了。
不是往下沉。是直接软下去——膝盖弯了,整个人的重心往左前栽。
骑马人一把兜住他的腋窝。秦大河把缆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,往回一拽。
朱由检的左膝撞在一块石头棱角上。痛感从左膝髌骨底下炸开,不是骨头断了,是皮肉直接砸在石头边缘,撞出了血。
他没有叫。
“别停。”骑马人说。
这一次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平调——有命令。
朱由检把左腿蹬直。左膝上磕破的那块皮肉在石头上擦过去,留下一道淡红色的湿痕。
“第七步。”秦大河数。
朱由检踩了上去。
拐角后面传来一声响动。不是脚步声——是后背离开土墙的摩擦声。衣料蹭过干土,土粒往下落。
温迟在坡下把脚底碾碎的石子踢开了。他用脚趾把一颗更大块的碎石勾过来,往拐角方向弹过去。
石子落在浅沟底,弹了一下,滚进暗处。
暗处没有人踢开它。
温迟等了四息。
“他还在。”温迟说。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,“但他在换位置。往沟口那边挪。”
朱由检在第七块石头上停下来。
他不是累了。他是在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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