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寸刚刚走满，外侧旧木下角忽然发出一声闷裂。裂口没有贯穿木身，却崩下一块浸黑的朽木。缺口当即咬住旁边的石棱，整根旧木卡在了新的位置。
灰衣男人伸手去压，木头只晃了一下，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泥槽。
“别动了！”水边女人忽然开口。
她盯着木间细缝。原本往石阶方向爬的浑水正在变慢，水面上的黑木屑先停住，随后转了半圈，开始往水道深处漂。
最低一级石阶上的积水没有继续上涨。
过了几息，水线还向下退了薄薄一层。
灰衣男人蹲下去，用指背碰了碰细缝流出的水。他又贴近外侧旧木，听了片刻。
“深处在走水。”
梁济川仍抵着旧木，没有立刻起身。
“外木卡死了。强压回去，缺口会碎。碎木一进缝，往后连这一寸也没有。”
灰衣男人看着那处新裂口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这次试动没有恢复原状的余地。外侧旧木已经卡进石棱，内侧旧木也偏出了原位。水暂时转向深处，代价却是两根旧木从此只能维持眼下这个位置。
深口上方，年长取水者也看明白了。
他先看旧木，再看梁济川，最后才对常顺说道：“这一回算做成。”
常顺没有松口气。
“旧工、头一回试木、这回抓绳，都算？”
“算。”
“水呢？”
“先等水稳。”
年长取水者没有让人碰空罐，也没有下令重开石槽。
瘦高取水者守在石槽另一端，将耳朵贴近槽壁。年轻取水者则蹲到木轮底座旁，手仍按着空罐的罐口。石槽底部那截黑色硬物还露在泥里，谁也没有去碰。
梁济川转身走上石阶。他先扶住水边女人的左肘，让她把发软的右腿挪上更高一级，随后把她送出深口最窄的那段石阶。
水边女人爬到石沿下方时，右掌刚一触地便缩了回来。掌根裂口被泥沙一压，血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。
常顺用左手抓住她的前臂，把她拖到石沿外。
她终于离开了积水，却没能站起来，只能侧身坐在湿地上，右腿伸直，腰背贴着石沿喘息。
深口里少了她，便也少了一个能贴近细缝看水色的人。
梁济川没有跟着出来。
他重新走回外侧旧木旁，蹲下检查那处卡住石棱的裂口。灰衣男人站在另一端，两人都没有再碰木头。
土脊后，秦大河感觉绳力慢慢减轻。
“木稳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刚落，他的左手便松了一下。不是主动放绳，而是五指已经被粗麻勒得僵硬，掌心几乎感觉不到绳股。
骑马人立刻用右手将绳身压住。
可他的右手同样抖得厉害。旧绳毛口里又落下几根断麻，粘在朱由检染血的衣襟上。
朱由检看了一眼，低声道：“别再试。”
骑马人点了一下头。
两人没有把旧绳拉回来，只按梁济川先前定下的规矩，让绳继续套在内侧旧木上。秦大河一点点松开五指，掌心已经被磨出一道横贯的血口。
失去旧绳牵制后，朱由检的身体再次往下坠。
秦大河只能用左臂从他右腋下穿过去。骑马人则用右腿稳住他的腰，再以右前臂托住后背。两人费了不少力气，也只把朱由检从斜躺改成侧靠土脊。
他的右腿仍伸直放在地上。
膝上的粗麻布已经湿透，血从最下沿滴进浮土，很快洇成暗红的一小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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