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三没有离开卢照山。他看见这边重新稳住,才把肩膀向上顶了顶,托住卢照山不断往下沉的右腋。
卢照山嘴唇干裂,只低低叫了一声:“三爷。”
朱由检闭了一下眼睛。
“还没到喝水的时候。”
这一句话也提醒了所有人。
木头动成了,水仍在水源方手里。
他们又等了很久。
日头从土脊上方慢慢移到西边,影子盖过矮石墙。深口里的水没有再向石阶上涨。瘦高取水者终于从石槽旁站起,用手指敲了两下槽壁。
灰衣男人从深口回话:“能开一线。不能全开。”
年长取水者这才点头。
年轻取水者抱起空罐,先用石槽新放出的那一线水涮洗罐底。混着黑泥的水被他倒在木轮外侧,没有留给土脊上的人。
第二次涮罐后,罐底仍带着淡黑。
年轻取水者没有再洗。他把空罐放到石槽下,接进一股细水。水流很慢,直到天色发暗,罐里才积到原定的量。
年长取水者从中舀走两小瓢。
“一瓢洗罐,一瓢算旧绳和水道今晚要有人守。”
常顺盯着那两瓢水。
“旧绳原有断股,责任算你们。”
“断股算我们。”年长取水者道,“守到水稳,不在旧绳里。外木裂了,今夜得有人留在深口。”
常顺还要开口,梁济川已经从石阶下走了上来。
他的旧军褂下摆全湿,双手沾着黑泥。长时间推木和守水,让他的呼吸也比先前重了许多。
“第二瓢别扣他们的。”梁济川说,“木是我定的位。今夜我守。”
年长取水者转过脸。
“你替他们守?”
“我守我动过的木。”
“守到天亮,木若再偏,算你的。水道若坏,你往后也别再从木轮后头进。”
梁济川看了一眼已经装进罐里的水,又看向坐在石沿外、右腿仍不能收回的水边女人。
“算我的。”
年长取水者没有把第二瓢倒回罐中。
“话已经出口,水也按规矩扣。你今晚留深口。天亮以后,是回木轮后头,还是跟这桶水走,你自己选。”
梁济川站在暮色里,没有回答。
年轻取水者抱起扣过水的罐子,把它放到了常顺面前。
这是九人数日以来得到的第一罐清水。
常顺伸出左手按住罐沿时,梁济川仍站在深口旁,没有说天亮以后往哪边走。
第300章完
外侧旧木刚动,土脊后的旧绳便猛地绷直。
秦大河左掌里的粗麻向前一窜,磨开的皮肉立刻被绳股刮过。他五指收紧,血从掌心渗出来,沿着发黑的麻绳往前抹出半指长。
骑马人的右手压在绳身后段。他没有往回拉,只把手掌向下压死。可旧绳里那股已经断开的麻芯还是从毛口里钻出一截,发黄的细丝一根根立了起来。
朱由检斜躺在两人之间。
秦大河的左膝抵着他的右肩,骑马人的右腿压住他的腰胯。绳力突然加重,秦大河上身被扯得向前一倾,抵肩的膝盖也跟着滑开半寸。
朱由检的身体顺着土坡向下蹭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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