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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朕不救大明了_酒囊饭袋瓜兄(第245章 沙深) 第(2/2)页

骑马人把托腋的手往上一移,掌根从肩胛骨下方挪到腋窝外侧,换了个角度把朱由检往上托了半寸。这一托,朱由检右膝上的深色布被牵动,又挤出一滴血。血滴在沙上,没有立刻被吸干——沙已经湿了,是上一滴血洇的。
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骑马人说。

“不能停。”常顺说。

常顺把缆绳换到左手,右手往前方指了一下。前方沙坡顶上,那道被风吹出来的弧线后面,露出一条暗色的线。

“前面是硬地。”

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看过去。那道暗色线在沙坡顶上,约莫还有三十几步远。线是灰褐色的,和沙的颜色不一样——不止颜色不一样,线后面压实的土面上有一层干裂的细纹,像很久没人走过。硬地。再往远看,硬地尽头隐隐约约还有一道更暗的线,说不清是另一道沙坡还是别的什么,但至少不是眼前这种吃人的软沙。

“三十步。”秦大河说。

沈满仓把右腿从沙里又拔出来一步。膝盖还是弯的,但没再跪下去。他往前走了三步,第四步的时候左脚踩进沙里,拔出来的时候鞋掉了。鞋还埋在沙里,他光着一只脚踩在沙上,脚底被沙粒硌得通红。

水边女人从后面赶上来,弯腰把鞋从沙里扯出来。鞋里面灌满了沙。她把鞋口朝下磕了两下,沙子流出来,她把鞋递过去。递过去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沈满仓那只光脚——脚底板被沙粒硌出密密的白印子,有几粒沙嵌进脚趾缝里,她没说什么,只是把鞋又往前递了半寸。

沈满仓接过鞋。他没有穿,攥在手里,拇指在鞋帮上摩挲了一下,光着脚继续走。

还有二十步。

常顺先到了沙坡顶部。他站上去之后立刻蹲了下来——俯身,压低身形,不让自己出现在沙坡弧线以上。他往下看了一眼,然后把缆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。
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
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到了。像是到了,但到了之后的事更麻烦。

沈满仓最后几步几乎是拖着腿走的。他到了沙坡顶部,把朱由检从背上卸下来,放在硬地上。硬地确实是硬的——不是沙,是压实的土,表面有一层干裂的细纹,像很久没人走过。沈满仓自己也坐下来,坐下去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抖。他把攥在手里的那只鞋放在脚边,没有穿。光着的脚底全是沙,脚趾缝里也是。

秦大河从沙坡下面上来,先看了一眼前方,然后蹲下来看朱由检的右膝。他没碰那块深色布,只看了一眼布边渗出来的血量和颜色。

“得换布。”他说。

“现在换不了,”骑马人说,“没干布。”

“不换,再走几步,血要滴一地。”

朱由检没说话。他坐在地上,右腿伸直,左腿被沈满仓放下来的时候搁在一块硬土上。左腿从大腿根往下还是一片空,没有任何感觉。他用右手把左腿往旁边挪了半寸,手指碰到左膝的时候,像是在摸一条死去的鱼。

常顺还蹲在沙坡顶部,他没有回头看后头的人。他一直在往前看。

“前头是什么。”秦大河问。

常顺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硬地。很宽。能走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但是没遮的。”

温迟这时候也上来了。他仍然是那个姿势——身位压低,从低角度看。从沙坡顶往芦苇丛方向看,他的视线比站着的人更低,能穿过芦苇根部那层枯茎和浅水之间的空隙。他看了大概三息。

“芦苇丛那边,”他说,“有人出来了。竹篙从船边抽出来了。”

芦苇丛在队伍的东南方向,距离说不准,但声音开始能传过来了。不是喊声,是竹篙磕在船帮上的声音——哒,哒,哒——像是有人在把竹篙从船边抽出来,搁到岸上。

然后是一声很短的狗叫。只叫了一声,就被喝住了。

常顺把缆绳从左手换回右手,绳头在手心里转了一圈。他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。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息。

“走不走。”常顺问。

朱由检没有立刻答。他低头看了看沈满仓的光脚,又看了看自己右膝上那块越洇越深的布。然后抬起眼睛看前方——前方是硬地,很宽,能走,但没有任何遮挡。沙坡顶上站个人,芦苇丛那边一眼就能看见。但如果继续蹲在这里,狗一旦进沙地,循着血迹找过来,只是时间问题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骑马人把朱由检的右臂重新架到自己肩上。秦大河已经在沈满仓旁边蹲下来,抓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拽。沈满仓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弯了一下,但他把那只没穿的鞋塞进怀里,光着脚踩上硬地。脚底还沾着沙,在硬土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湿印。

常顺先迈出第一步。他下了沙坡,踏入硬地,身体压得很低,缆绳攥在右手。

后方竹篙磕船帮的声音又响了两下,停了。然后是人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,是两个人,或者三个人,踩在浅水边的湿泥上。脚步不快,但方向是对的:沿着沙地边缘,往西北。

第245章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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