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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朕不救大明了_酒囊饭袋瓜兄(第246章 暗线) 第(1/4)页

常顺迈出去的那一步,踩得很轻。

硬地的土是压实的,表面干裂出细纹,像龟背。脚底落上去没有沙地那种陷下去的闷响,只是一声很短的擦地声。

他没有回头看。右手攥着缆绳,左手压低,示意后面的人别急着跟。

朱由检被沈满仓重新托起来的时候,左腿从大腿根往下晃了一下。那种晃不是人自己能控制的——像一根绳子拴着一条死鱼,绳子一动,鱼尾就跟着甩。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碰到了沈满仓的腰侧,但从骑马人皱了一下的眉头来看,碰到了。

“走。”朱由检说。

沈满仓没有立刻动。

他站在沙坡顶和硬地交界的地方,光着的脚底踩在干裂的硬土上。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硬地被太阳晒了大半天,表面是温的,往下半寸是凉的。

他在试。

朱由检感觉到沈满仓的肩胛骨往上一顶,那是深吸了一口气。然后沈满仓迈出了第一步。

这一步比他平时背人的步子短了至少三成。

不是因为重。是因为他自己的腿。

秦大河在左侧跟了一步,手里的缆绳绷了一下又松了。骑马人托着朱由检右腋的手没有加力,但掌根贴得更紧。

硬地上走路的声响和沙地完全不同。沙地上是闷的、吃进去的。硬地上每一步都有一声很轻的踏地声,不响,但传得远。

温迟走在最后。他跨上硬地的时候停了一瞬,往芦苇丛方向看了一眼。

芦苇丛在北边,离硬地大约一百多步。从这个距离看过去,芦苇还是芦苇,绿得发灰,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都在动。但温迟看见了竹篙。竹篙已经从船边抽出来了,斜靠在芦苇边上,篙头露出芦苇尖。

狗的叫声只响了一声就被喝住了。

喝狗的人声音很低,低到温迟只能听见一个短促的喉音。不是狗的名字,是命令。

然后芦苇丛里有人影在动。不是往北边水口的方向,是往西北。和硬地上的队伍几乎是平行方向。

“他们在翻沙地边缘。”温迟说,声音很轻,刚好够前面的人听见。

常顺没有回头。他的背影在硬地上往前挪,步子不大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干裂细纹的缝隙上,像是本能,不是刻意。

“多远。”朱由检说。

“一百多步。还没上硬地。”温迟顿了一下,“狗在下风口。”

下风口的意思是狗现在还没闻到他们。但狗一定会闻到的。右膝盖上的深色布已经洇到超过两掌宽,血从布边渗出来,沿着朱由检的脚踝往下淌。滴在硬地上的血点比沙地上的更清楚——沙地会把血吸进去,硬地不会。血落在干裂的硬土表面,先是鼓起来一小颗,然后慢慢塌下去,往细纹里渗。

沈满仓走了七步。

第八步的时候朱由检感觉到沈满仓的右肩往下沉了一下。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踉跄,是肩胛骨突然松开了一瞬间——像一个人踩到不平的地方,身体自己做了个保护动作。但硬地是平的。

沈满仓没有停。

又走了三步。

第十一步的时候,他的右腿膝盖弯了一下。不是那种负重的弯,是关节在某个角度忽然失去了支撑。膝盖往前一软,小腿来不及跟上,整个人往右边歪了半寸。

秦大河伸手拽住了他腰间的布带。

沈满仓被拽住之后没有立刻直起身。他定了两息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把膝盖重新顶直。这个过程里他的手没有松——左手托着朱由检的大腿根,右手扣着朱由检的腰侧——但朱由检能感觉到那两只手都在抖。不是怕血的抖。是肌肉撑不住的抖。

“换人。”骑马人说。

沈满仓摇头。

他说不出话。他咬着牙,嘴唇抿成一条缝,气从鼻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细的哨声。那是喉结顶住气管的声音。

常顺在前面停了下来。他没有回头,只把手里的缆绳往秦大河的方向递了半寸。

秦大河看着沈满仓。

沈满仓又走了一步。第十二步。

这一步踩下去的时候,硬地上多了一个脚印。不是鞋印——他光着脚。脚印的前半截是脚掌的形状,后半截拖了一道半寸长的擦痕。脚掌离开硬地的时候,脚趾在土面上抓了一下,留下三道浅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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