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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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大河把朱由检背起来的方式和沈满仓不同。
沈满仓是蹲下、等人趴上来、再站起。秦大河是直接把人托起来——左手托住朱由检右腿腿弯下方,右手箍住朱由检的腰,往上一送,朱由检整个人就伏在他背上了。动作很快,中间只让朱由检的右膝被碰了一下。
那一下撞在秦大河肩胛骨上。朱由检咬住了牙,没出声。但右膝外侧那处翻开的伤口被肩胛骨顶了一下,口子张开又合上,挤出来的血从深色布边缘淌下来,滴在秦大河后腰的衣摆上。
骑马人走在秦大河右侧。刀已拔出来半寸——不是要砍人,是随时能拔。他把缆绳绕在自己左手腕上,两股并作一股,右手按着刀柄。
温迟跟在最后。每隔十几步,他就回头看一眼旱沟来路。沟沿上那根被踩乱的硬土已经被他抹平了,但狗如果真进了沟,抹平也没用。
常顺在前头,脚下快了半拍。
“进东”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语气没变,还是那种字间有沉默的慢。但这次多了一个动作——他抬手,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。
水边女人看见了。
她没问。只是往东边看了一眼。旱沟在前方拐了个弯,灌木更密了,看不见弯后是什么。但她知道常顺蹭鼻子不是痒——他紧张的时候才做这个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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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苇丛边缘的硬地上,望风的人蹲了下来。
他先看到的是沙子。沙地上有一道拖宽了的印子,从软沙那边一直拉到硬地,印子边缘的沙粒还是湿的——不是水,是血在沙子上凝成的深色颗粒。
狗先闻到。它把鼻子贴到那几颗沙粒上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,尾巴不摇了。
牵着狗的人没急着站起来。他蹲在狗旁边,用两根手指碰了一下沙粒。手指收回来,搓了搓。是血。
“有人受伤。”他说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够让旁边两个人听见。
望风的人没回头。他往北边看了一眼——那条船还泊在水口,竹篙立在船头,上头绑的布条垂着不动。
“往哪边走了?”
牵狗人在硬地上又摸了几个点。硬地上除了沙子,还有几个颜色更深的小圆点。
“往那边。”他下巴往前一抬。
方向是东。
狗顺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,鼻子贴地。到了硬地和旱沟之间的那道旧土垒边上,狗停了。它在土垒根部闻了很久,然后抬头,对着旱沟的方向低叫了一声。
望风的人站起来。他把手里的竹篙换到左手,右手拔出了腰刀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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旱沟拐过弯之后,朱由检看见了那座旧渡口的引道尽头。
不是废墟。是半座土台。
土台高出沟底约一人高,夯土面已经裂了,缝隙里长出枯草。土台靠沟壁那一侧塌了半边,露出里面的碎砖和干硬的白灰。土台正中间,立着一根木桩——碗口粗,下半截埋在土里,上半截被风吹日晒磨得发灰。桩上刻了三道槽,是旧时系船用的。
桩下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背靠木桩,双腿伸直,脚上没有鞋。脚底板的茧子厚得像一层树皮。头上扣着一顶破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子。下巴上有一道旧刀疤,从嘴角斜拉到耳根,已经泛白了。
那人不动。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死了。
常顺站住了。
他离那顶草帽还有三步远。但他不走了。
水边女人跟上来,看了一眼草帽下的那双腿,又看了一眼木桩上的三道槽。她伸出手,拽住常顺的手腕。
“顺子。”
常顺没应。他盯着那顶草帽,喉结上下一滚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草帽下的人说话了。那只独眼从帽檐底下看过来,目光落在常顺身上。
“你慢了。”
声音闷在帽檐底下,瓮声瓮气的,像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。
常顺没答。他的手摸到腰间——不是摸刀,是摸那根已经交给秦大河的缆绳。摸空了。他的手指在空处勾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缆绳不在自己身上。指节僵在那里,没放下来。
水边女人把他的手腕拽得更紧了。
草帽下的人慢慢抬起一只手,把帽檐往上推了一寸。
露出眼睛。一只。另一只眼眶是空的。
第247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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