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三继续稳住卢照山。
秦大河和骑马人把朱由检往缺口下面拖回半尺,免得他的衣角露过土脊。水边女人守住卸下来的腰刀、断棍和枪杆。沈满仓以腿压住竹筒,温迟则把手搭在空罐原先落地的位置,继续听后路的动静。
常顺独自提着罐,从土脊左侧绕了下去。
他走得不快。
矮石墙外的窄路比上面看着更斜,路边散着踩碎的草叶。常顺每走几步便停一下,不是为了辨路,而是压住空腹带来的眩晕。
持木叉的年长者没有迎上去。
“罐先放下。”
常顺在距离矮石墙还有一段的位置停住,把空罐放在地上,随后向两侧摊开双手。
年轻取水者拿起一根木钩,从石墙内侧绕出来。他没有靠近常顺,只用木钩勾住罐耳,把空罐拖到自己脚边。
罐底擦过碎石,发出一阵干涩的响声。
年轻人朝罐里看了一眼,立刻皱起眉。
“这里头装过什么?”
“沟里的泥水。”
“这罐不能往槽边放。”
常顺答道:“所以才带下来洗。”
“拿谁的水洗?”
“明日挣来的水。”
年轻人看向持木叉的年长者。
年长者的木叉仍横着,问道:“土脊后到底有几张嘴?”
常顺没有回头。
“够一个人干活,也够把一桶水喝净。”
这句话没有报出人数,却承认土脊后不止他一个。
年长者眯起眼睛,叉头稍稍抬高。
“伤了几个?”
“过路的人,谁身上没伤?”
“我问几个。”
“我下来是看活,不是来报家底。”
年轻取水者握紧了手里的木钩。瘦高男人也离开木轮,往石槽这边走了两步。
常顺没有摸刀。他身上已经没有刀。
他只把两只空手垂在身侧,任由对方看清。
持木叉的年长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木叉终于向下一落,叉头点在石槽旁边一片黑泥上。
“那就是明日的活。”
常顺顺着叉头看去。
石槽靠近深口的一侧积着淤泥,几块塌下来的石头压住了槽边。泥面上还有一道被水冲出来的浅沟。要清淤,便得先把碎石搬开,再把淤泥铲出去。
“一个人?”常顺问。
“只准一个人。”
“没有铲子。”
“我们给木铲。弄断了,照价扣水。”
“干到什么时候?”
“日头上来以后,干够半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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