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检胸口一紧,呼吸停了半息。膝上麻布没有松,可原先细长的血印又向下延伸了一点,没过绳结边缘。
他没有出声。
秦大河也没有问,只把左肩往上顶了顶,替朱由检挡住继续下坠的身体。
后面更难挪。
丁三的两只手不能抓卢照山,只能把左肩死死顶在卢照山右腋下。卢照山右手点着半截枪杆,左臂贴在身侧,整个人稍一转向,身体便朝左边倒。
“枪杆给沈满仓。”丁三道,“你跟我的肩走。”
卢照山咬着牙,没有松手。
丁三低声补了一句:“你再拿它抢一步,我托不住你。”
卢照山看了朱由检一眼。
“三爷。”
“听他的。”朱由检道。
卢照山这才把半截枪杆递给沈满仓。
丁三用肩带着卢照山向山壁横移。第一步尚能稳住。第二步踩到外斜的碎石时,卢照山的左半边身体突然沉下去。
丁三双手都垂在身侧,根本抓不了他。
沈满仓来不及放枪杆,只能用右肩撞住卢照山胸口。三个人挤在一处,脚下碎石滚出路沿,噼啪落向坡下。
车后的声音停了。
牲口也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贴住山壁。
坡下有人问:“上头什么响?”
隔了一会儿,另一个声音道:“滚石。快走,别在坡上耗着。”
赶牲口的喝声响起。车轮重新压过碎石,一寸一寸向下转动。
那头牲口似乎仍有些不安。它走到山嘴下方时,忽然偏头朝上喷了一口气,颈下的小铁环轻轻撞了两声。
常顺伏在石棱后,右手已经搭上刀柄。
他没有拔刀。
车轮从山嘴另一面碾过。隔着一层土石,沉重的摩擦声贴着九个人的耳朵往下拖。车板被敲得发闷,上面显然压着东西。至于是柴、粮还是别的,谁也看不见。
车轴声渐渐远了。
同一夜,北坡南面的另一条运炭路上,携狗的人也停在了一处废窑前。
狗低头绕着路边的草槽闻了两圈,只对槽底的碎草和粗粮壳有反应。窑前车辙很乱,牲口蹄印踩在一处,人的脚印也被车轮碾得分不清新旧。
一个被叫来认路的脚户蹲在地上,捻起一片粮壳。
“前些日子有车在这里歇过牲口。棚里多领的粮,未必进了人肚子。”
牵狗的人没有接话。他用木棍拨开草槽旁的浮土,下面没有藏人的脚印,只有车轮掉头时刮出的弧痕。
他让两个人继续顺车辙查废窑后面的路,又留下一个人去问附近脚户,近来是谁给牲口添过草料。
炭棚多出的那点粮,暂时被车辙和草槽牵到了运货人的身上。
但牵狗的人仍留着人查剩下的路。
山嘴这边,常顺又等了片刻,才从石棱后退回来。
“还在下坡。没回头。”
避车耽搁了这一段夜路。等车轴声拉开距离,山风已经比先前更冷。
朱由检看向水罐。
罐底稳在碎石窝里,水没有洒。可罐里的灰已经散开,将那点水搅得发黑。
“取罐。”他说,“隔着车声跟下去,不贴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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