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三爷的。”
丁三朝卢照山看了一眼。常顺仍蹲在横石上,没有说话。秦大河把脸转向沟口,只把托住朱由检的左肩又往里送了一点。
水边女人跪到朱由检右腿旁。
“得拆旧布。”
“拆。”
她先解开旧灰布外侧的死结。布料早被血和灰泥粘住,第一层还能松,贴近膝外侧的那一层却像长在了伤口上。
水边女人没有猛扯。她用两根手指捏住布边,一点一点往外揭。
朱由检的右腿忽然绷直。
骑马人的右臂立刻顶住他的后腰。秦大河则用左肩架牢他的右腋,不让他因为疼痛往横石下滑。
旧布从伤口上剥开的那一刻,血沿着膝外侧流了下来。
水边女人把旧灰布卷紧,没有扔在石沟里。她将那团带血的旧布塞回朱由检腰侧,又把粗麻布叠成窄条,从膝窝上方绕过。
朱由检右膝不能弯。水边女人每绕一圈,都只能让秦大河和骑马人把他的身体抬起一点,再从腿下把布送过去。
第三圈收紧时,朱由检眼前黑了一瞬。
水边女人停住手。
“还要再紧一层。”
“紧。”
最后一圈勒住膝骨上下,右腿的摆动小了些,疼痛却从膝外一直钻到大腿根。粗麻布只剩一小角,连半只手掌都盖不住。水边女人将那点布角压进结下,便什么都没剩。
她抬手在布结上按了片刻。
“这回再裂,就没布换了。”
朱由检低低应了一声。
这句话,周围的人都听见了。
温迟弯腰去抱水罐。水边女人抬起受伤的手挡了他一下。
“别抓罐沿。抱罐肚。”
温迟照她的话,把小半罐水贴在胸腹之间,两条前臂从下方兜住罐底。水不重,罐子却不能晃。一旦罐底的灰重新翻起来,这点水又要等着沉。
“我走你旁边。”水边女人道,“罐口往哪边偏,我告诉你。我的手不碰罐。”
温迟点头。
朱由检又看向卢照山。
半截枪杆就在卢照山脚边。卢照山弯腰去捡,左肩刚往前送了一点,胸前便又渗出一条新血线。
丁三本能地抬手,手臂却抖得连卢照山的衣角都抓不住。
沈满仓从旁边探出断棍,将半截枪杆拨到卢照山右脚前。
卢照山用右手握住枪杆中段,把断口压在地上。枪杆已经不能再当长兵,只能充作第三个支点,帮他稳住向左倾斜的身体。
“常顺在前。”朱由检道,“秦大河和骑马人扶我。温迟抱罐,水边的看着水。卢照山跟在罐后,只走,不拿。”
卢照山没有抬头。
朱由检继续道:“丁三空手,跟着卢照山。你接不住他,就提前出声。沈满仓在最后,用棍看脚印,别弯腰抹灰。”
沈满仓呼吸很重,只点了一下头。
他已没有力气替九个人清痕。殿后能做的,只是看谁踩进了软灰,再让前面的人换到硬石上走。
常顺起身,先回到石沟上口。
九个人开始离开取水平石。
秦大河用左肩托着朱由检右腋,骑马人用右前臂顶住朱由检后腰。两人都只剩一侧身体能使力,朱由检便只能靠左腿一点点往上挪。右腿被短缆绳限制着摆动,膝上新缠的粗麻布每擦过石面一次,血便从布纹里洇深一点。
温迟抱着水罐走在后面。水边女人贴着他的左侧,每走两步便低声提醒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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