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到缝口。绕紧罐颈。”
卢照山只用右手扶住水罐。温迟把布条在罐颈上绕了两圈,末端打结,再将结压到罐耳下方。沈满仓蹲在卢照山身后,用双手抓住布条另一端。
水边女人没有再进折口。她跪在窄缝外,身体尽量避开腰侧伤口,只探头看罐口和石壁之间的空隙。
“罐底贴右边石头。”她向下喊,“别往左送,左边会卡。”
丁三在下面应了一声。
卢照山将水罐送进窄缝。罐底擦过石壁,发出低沉的磨响。浅水在罐里晃了两下,却没有洒出。
到了折口,丁三从下面接住水罐,先喝掉留给他的那层水。
“再等一阵。”他在下面道,“坑里还没回满。”
日头已经升到石沟上方。背阴处依旧潮冷,横石上却落下一线白光。那道光从朱由检脚边慢慢挪到秦大河的刀鞘上,又从刀鞘移向沟壁。
没有人说话。
等待低处重新汇水的这段工夫,水边女人把腰侧裂开的衣料往里压了压。没有多余的布,她只能抓一把较干的细灰,按在伤口附近,先让渗出的血别再往石面上滴。
卢照山肩头的血却压不住。
他每隔一阵便把右手换一个位置,身体也越来越靠向石壁。半截枪杆就落在他脚旁,可他已经没有力气用左手把枪杆捡回膝上。
朱由检看见了,没有再让他守着罐口。
“照山,往后退。”
卢照山偏过头:“缝口得有人看着。”
“温迟看罐,沈满仓收布。”朱由检道,“你只看人。丁三出来时,别让他撞石。”
卢照山嘴唇动了动,最后还是往后挪了半尺。他把右腿抵在缝口外沿,只留右手等着接丁三。
他听从了命令。可肩头那片血迹已经从巴掌大扩到半边胸口。
又过了许久,丁三在下面敲了两下石头。
“有了。不到先前那一罐。”
朱由检睁开眼。
“取。”
丁三先把水罐装进低处石坑。水刚没过罐口,他便提起罐颈,不让底下的细灰全被搅起来。罐子重新送到折口时,沈满仓缓缓往外收布。
布条立刻绷直。
这一次没有人在折口接罐。罐身斜着贴住石壁,只能靠丁三从下面推、沈满仓从外面拉,一点一点磨过弯处。
“慢些。”水边女人盯着罐口,“罐耳要碰石了。”
沈满仓停手。
丁三从下面把罐底往右顶。罐身转了小半圈,避开石角。沈满仓重新收布,刚收两把,肩膀便开始发抖。
温迟跪到他身旁,用两只手一起握住布条。
两个人没有猛拉,只在丁三每次向上推罐时,往外收回一小段。粗麻布在石壁上来回摩擦,很快起了毛边。罐里的水不断晃动,却只从罐口溅出几滴。
水罐终于磨出折口时,卢照山伸出右手,托住罐底。
他的左肩也跟着向前动了一下。
鲜血从肩头旧布里挤出来,滴在罐旁石面上。卢照山喉中闷哼一声,右手仍没有松开,直到温迟和沈满仓把水罐彻底拖到缝外。
第二批水只有小半罐。
比第一批更少。前后两次取出的水加起来,也只够让九个人多撑一段路;第一批已经分下去,眼前真正能带走的,只剩罐中这些正在沉灰的水。
布条绕罐颈的地方被石壁磨薄了一半,已经不能再经第三次拖拉。
“丁三,空手上来。”朱由检说,“不等了。”
“下面还会进水。”丁三道。
“进水要等。我们没粮再等一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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